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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祥。
經過各將的挑選后,俘虜又被鄧名聚集起來訓話,他再次將這些俘虜釋放,同時發給每人一兩銀子的遣散費。
至于被俘的湖廣縉紳,鄧名依舊認為沒有必要給他們太多的銀子,不過他這次請所有被俘的文武官員一起吃了頓飯。
戰前湖廣縉紳給明軍通風報信的事情讓鄧名意識到,不管自己是否認為人人平等,但任何時代都有那么一些人,要比其他大部人擁有更多的資源、更強的社會活動能力,哪怕是為了將來的情報工作,鄧名也需要拉攏這些縉紳。
在招待縉紳的席上,鄧名稍稍抿了一下酒杯的邊緣,算是給在座的俘虜們敬酒了。然后就宣布他們可以回家了。這次鄧名沒有直接給他們發銀子,而是說若是誰感覺回家有困難的話,可以到他這里要點盤纏——當然還是一兩。
縉紳們對此心知肚明,他們彼此都認識,互相幫襯著返回武昌很容易。他們聽說鄧名其實是小福王,所以對于只給一兩銀子也不認為是羞辱了:在皇家面前,縉紳不過是螻蟻,皇家給賞賜就是天大的面子,誰會嫌多嫌少?
在這些縉紳離開前,鄧名還對他們說道:“在胡賊來鐘祥之前,有一位武昌的義士向我通報過胡賊的行蹤。我曾經詢問這位義士想要什么獎賞,但是他回答,他完全是出于愛國、報國之心,不圖任何賞賜。但他說因為顧念鄉情,希望我能夠在征戰中對湖廣的士人多加照顧。今天諸位平安地離開,不必謝我,應該去謝這位不肯透露姓名的義士。”
其實有好幾個人在給鄧名的匿名信里都提出了類似的要求,鄧名就把這個人情還回去,讓那些通風報信的縉紳都認為大家是在感激他,而且也給湖廣士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因為武昌還在清軍的手中,這些被俘的湖廣縉紳覺得局勢還不明朗,暫時對鄧名依舊保持觀望。而且小福王看起來十分和善,晚一點投降大概也不會危及自己的性命,既然如此,那還是先回武昌去吧。
釋放了俘虜后,鄧名就焦急地等待著李來亨。
有消息說鄭成功已經攻入長江,鄧名只等見了李來亨一面,就可以離開鐘祥去南京了——如果李來亨不要求攻打武昌的話。
第四十節 打賭
攻破胡全才大營后,劉體純、賀珍和郝搖旗帶回來一千多名哭哭啼啼的婦女,鄧名見狀十分驚奇,問道:“這些是什么人?”
“都是武昌的倡優!”賀珍高興地說道:“胡賊送給咱們的大禮,我們已經商量好了,讓提督先挑,然后眾將挑,最后剩下的分給軍士們。”
鄧名心中不同意,不過沒有立刻表現出來。這個時代的道德觀念和他差距太大,很多他認為理所應當的事,會讓其他人覺得是特立獨行。
“不全是倡優。”劉體純在邊上說道:“有些好像是良家婦女。”
“還有良家婦女?”鄧名聽了更加吃驚,問道:“胡賊居然劫掠他治下的良家婦女?”
“提督還不知道這賊子到底想干什么吧?”劉體純問過一些俘虜,了解了胡全才的計劃,就告訴鄧名:“胡賊認為提督連戰連勝,靠的不是妖法就是大炮。若是妖法,他就打算收集這些婦女的經血,涂抹在兵器、旗幟上進行破除;若是大炮,胡賊就打算擺陰x門陣。”
“什么?”
鄧名聽得一頭霧水,劉體純等人只好繼續給他普及軍事常識:所謂陰x門陣,就是讓大批婦女赤身裸體站在軍前,女子屬陰,可以克制五行屬火的大炮。如果集中足夠數量的婦女,甚至可以導致大炮炸膛,甚至炮彈后沖而出。
“這不是胡說八道嗎?”鄧名大叫起來。
“千真萬確!”與鄧名想象得不同,劉體純、郝搖旗等身經百戰的將領紛紛出來作證,幾乎每個人都聽說類似的戰例。
“胡賊也太小看咱們了,”賀珍得意洋洋地說道:“我戎馬一生,還會不曉得么?以前沒有炮也就算了,這次繳獲到火炮后,我軍中日日帶著黑狗,一個個都養得膘肥體壯。”
“養黑狗做什么?”鄧名想起自己確實在賀珍的軍中看到過黑狗,不但賀珍軍中有,劉體純、郝搖旗、袁宗第他們的軍中最近都在養狗。當時鄧名還以為他們是要養來吃,或者當作寵物,沒想到聽賀珍這口氣,居然還是兵器一類。
劉體純開口打岔,袁宗第等人也附和,夔東眾將不愿意讓鄧名在大庭廣眾面前丟臉,但鄧名不依不饒追問,最后賀珍只好無可奈何地繼續給這個缺乏專業知識的三太子解釋道:“狗血的陽氣極重,尤其是黑狗的血更勝于其它的狗,所以對方擺陰陣,我們就灑狗血,可以保住大炮平安無恙。”
“太可笑了。”鄧名出生的時代,大家已經不再深究各種物品的陰陽屬性和五行屬性,轉而關注化學、物理原理,因此鄧名完全不能理解這些手段。
但賀珍臉上沒有絲毫感覺可笑的樣子,鄧名全然不信的模樣讓他更感到一股壓力,如果鄧名不把這么重要的知識牢記在心,那么將來行軍打仗肯定是要吃虧的。
“其實最好的辦法莫過于陽門陣。”賀珍用更多的實例來加深鄧名的印象,想要說服鄧名:“和尚不近女色,屬于純陽之體,遇到陰x門陣的時候,如果手邊有許多和尚,就可以擺出陽門陣,不但能夠破除對方,還能大大加強大炮的威力。”賀珍還把證人指給鄧名看:“當年袁將軍、劉將軍他們攻打開封的時候,就在城下擺出陰x門陣,頓時開封城上炮石倒泄,殺傷守軍眾多;幸而……不,是不幸河南巡撫高明衡……啊,不對,還是幸而河南高巡撫熟知兵法,聚集城中所有的和尚擺出陽門大陣,城中火炮的威力倍增,才守住了城池。”
介紹戰例的時候賀珍一直用手指著劉體純和袁宗第,叫道:“提督若是不信,可以問他們。”
期間郝搖旗就一直想抗議,但被劉體純制止了,因為他也覺得有必要讓鄧名牢牢記住這個戰術,至于具體細節完全可以隨后探討。在賀珍結束發言后,劉體純才開始反駁道:“此事賀將軍大體說的不錯,但是記反了,第三次開封之戰,劉大將軍(劉宗敏)從左良玉手中繳獲了大批火炮,共計有一百三十多門,就想用這批火炮轟擊開封的城墻;之前我們也沒有多少火炮,很少見到這東西,哪里懂得有什么忌諱?可是牛軍師(牛金星)熟讀兵書,見識廣博,,就讓我們預先請一些高僧來。”
說到這里劉體純和袁宗第都向郝搖旗看去,郝搖旗急忙點頭,證實了劉體純的敘述:“本來我打算去請大相國寺的高僧,可是牛軍師說,大相國寺的師父們戒律嚴謹,精通佛法,乃有道之人,不可打擾。而登封的和尚們不忌酒肉,招搖撞騙,經常用表演雜耍來贏取富商們的布施,稍微騷擾他們一下,佛祖也不會怪罪的。所以末將就領了一支軍隊去登封,把少林寺的大師們都請到了開封。”
沒見鄧名臉上有什么表情,郝搖旗生怕對方心里對這種叨擾佛門的行為有意見,又急急忙忙地解釋了幾句:“末將趕到少林寺時,看見有一些少林弟子正在向香客表演棍棒、拳腳之術,堂上掛著很大的字‘少林功夫甲天下’,有些香客并不是沖著佛法去的,而是專門去看什么少林功夫。少林弟子和女香客說說笑笑,還教那些女客人各種功夫、姿勢。方丈肥頭大耳,滿身酒肉之氣,廚房里還有吃剩的肉。末將把全寺的和尚一起請去開封,沿途也沒有怠慢了禮數。”
郝搖旗羅里羅嗦地解釋時,劉體純等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們隨后告訴鄧名,在劉宗敏用大炮轟擊城墻時,突然有一天大炮屢屢炸膛,或是經常啞火,牛金星斷定必是高明衡在城中擺出陰x門陣。于是郝搖旗就請少林方丈、弟子齊上陣,擺出陽門大陣,果然火炮恢復如初,當天闖軍上下就齊聲頌揚牛金星高瞻遠矚,有先見之明。
“你們親眼看見高明衡擺陣了?”鄧名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當然沒有,他是在墻后擺出來的,我們怎么看得見?”劉體純理直氣壯地答道:“但若是沒有,為何我們的大炮會紛紛炸膛?”
“分明是你們沒使用過大炮,又心里著急,想要一下子就把城墻炸開,所以填藥太多了!”鄧名覺得這是明擺著的事。
“若是城內沒有擺陣,我們請這么多少林和尚助陣,按說火炮威力應該大增才對,可并沒有比以前強啊,城墻還是炸不開。”袁宗第回憶著當時的場面,指出城內必然有什么舉動抵消了城外陽門陣的效果。
“因為陽門陣壓根就沒有用。”鄧名感覺沒法和這些人把理說清楚,但事關軍事行動,怎么能容忍這種兒戲一樣的戰術繼續流傳?鄧名只有硬著頭皮爭辯下去:“如果陽門陣真的有用,為什么你們以前不早用?是不是有大炮的軍隊都會帶上幾個和尚,關鍵時刻往前面一站,那不就頓時山崩地裂,城塌地陷了嗎?”
“提督萬萬不可有此想法!”劉體純聽完就是一驚。當初牛金星給大家介紹這種戰術和破解之法時,就有闖營將領提出過類似的設想,而牛金星馬上斷然予以否定:“對方使用邪術在前,我們后用,事急從權,佛祖也不怎么會怪罪的。牛軍師說,如果我們貪圖獲利就屢屢首先主動使用,讓佛門弟子蒙羞,就會惹得神佛生厭,必遭天譴!”
“罪過,罪過。”袁宗第也低聲懺悔了一句。他還記得牛金星嚴厲地指出首先使用邪術或許能躲開火炮,但躲不開上天的天雷。每當想起此事,袁宗第都會再次懺悔一聲,請求天上的神佛寬恕。
見到周圍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甚至連自己的衛士都滿臉嚴肅,明顯地贊成他們的觀點,鄧名無力地嘆了口氣。他聽說過,鴉片戰爭時清兵曾經企圖用這招來對付英國軍隊的大炮。
“不過一點兒用也沒有,英軍的大炮當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鄧名想到這里突然靈機一動,就對眾人提出用實驗來驗證一下。
“怎么進行實驗呢?”劉體純現在感到很無奈,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有無數戰例已經證實,又符合陰陽五行規律,怎么鄧名就是不相信呢?
“我們自然是分成兩個組,每個組安排十門炮,其中一組有女人站在邊上,另一組沒有。兩個組的大炮裝藥的數量完全相同,看看會不會有差異。”鄧名表示,如果擔心安全問題,可以用延時引信來解決,而且為了公平起見,兩個小組都要采用相同的試驗條件,也就是都用延時引信來點火。
“實驗完了以后,再試一試灑狗血,看看能不能讓相同裝藥量的炮彈打得更遠,或是降低啞火的次數。”鄧名環顧周圍眾人的表情,發現包括周開荒等衛士在內,所有的人都向自己投來不信任的目光。剛才李星漢還一直在背后偷偷拽鄧名的衣角,暗示他不要公然挑戰軍事常識,以免在萬軍之前出丑。
但鄧名對李星漢的建議充耳不聞,甚至還對夔東四將挑戰道:“我坐莊,賭這種陣和狗血都沒用,一賠十,你們誰敢和我賭?”
賀珍、郝搖旗都被鄧名既無知又不肯虛心學習的態度激怒了,不過他們也不打算往死里得罪鄧名,都表示不用一賠十,只要一賠一就行,他們每人都和鄧名賭一百兩銀子好了。
“一百兩?你們就這點信心?”鄧名笑道:“算了,就一賠一百吧,若是我輸了,我就給你們一個人一萬兩銀子。我在袁將軍那里存著好幾萬兩呢,肯定賠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