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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
“哼!”
“哼!”
雙方一個個都把眼睛瞪得溜圓,把嘴角的胡須吹得老高,發出“哼哼哈哈”的威嚇聲。在這樣的近距離上,兩軍士兵已經可以發生戰斗接觸。兩邊的士兵都握住他們手中長槍槍桿的末梢位置,把槍向前探出,互相在空中擊打著對方的槍桿,發出噼里啪啦的碰擊聲。
互相拍打了幾下,氣勢如虹的兩軍誰也沒能嚇退對面的敵人,任何一方的排頭兵都不是鐵打的超人,相持片刻后前排士兵的額頭上都是大汗淋漓。他們背后的第二排士兵已經觀戰多時,一個個對戰況也都心里有數,在看到排頭的士兵汗流浹背后,他們勇敢地上前與排頭兵交換位置,挺槍與敵兵交戰。后面的士兵都留在原地,絕不上前添亂,保證最前排兩軍之間的距離維持在兩桿槍的長度左右。
很快替補上來的士兵也感到有些疲憊了,后排士兵紛紛仗義地與前面的同伴交換位置,有些特別勇敢的士兵還插隊,搶著走到排頭一展身手。
新替換上來的這個清軍滿臉橫肉,站上來之后先是和以前的人一般地吹胡子瞪眼一通,然后就開始齜牙咧嘴地磨后槽牙,把牙齒咬得吱吱作響,甚是駭人。
對面的明軍士兵也不甘示弱地咬牙切齒,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清軍有一套絕活,三個明軍一起咬牙發出的聲音也比不上對面一個人響亮。
“他是屬耗子的嗎?”幾個明軍在心里罵道,對面這個人太窮兇惡極了。
“讓我來。”后排的一個明軍軍官推開擋在身前的眾人,昂首闊步走到最前面,冷冷地凝視了對面那并排的幾個清兵一眼,突然毫無征兆地抽刀出鞘……
西城樓此時已經停止了抵抗,守衛的將佐和他的親兵戰死,剩下的安陸兵都投降求饒。不過賀珍并沒有時間登上城樓看一眼。
西城樓的事情一結束,賀珍就急忙指揮主力向東發起進攻。劉體純追著安陸府知府向東面打去了,被夾在兩部明軍之間的清兵還有待消滅。城西大道此時完全被明軍控制,被分段切割開來的清兵有一百多人已經投降,還有一百人左右逃到路兩側的民房里,幾人一伙兒背靠著墻壁,頂著房門仍在抵抗。
不肯放下武器的清兵就必須要消滅,而且越早越好。同時還要防備他們縱火垂死抵抗,若真有這種情況,一定要立刻撲滅,免得釀成大禍。
對于這些幾人一伙兒據守房屋的清兵,明軍雖然人多勢眾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又不能自己放火把他們趕出房來,只好一間一間地先四下堵住,然后正門、墻壁、屋頂同時發動進攻,幾十個人從四面八方一起動手,沖進屋后把幾個敵兵亂刀分尸。
面對人數是他們幾倍、甚至十幾倍的明軍的小心清剿,這些清兵沒能給明軍造成什么損失,但卻極大地拖延了賀珍前進的步伐。
“這幫狗韃子今天怎么這樣頑強?”賀珍指揮消滅了十幾間房子里的清兵,共計四、五十人,突然感到有些不對,以往若是看到明軍的絕對優勢兵力入城后,很快清軍就會喪失斗志;而這些清兵雖然看不清城區的全貌,但肯定也能意識到明軍具有壓倒性的優勢。賀珍感到有些迷惑,又感覺自己好像察覺到了什么問題。這些清兵不肯投降而是據屋死守,難道他們還指望知府、縣令能帶著幾百人翻盤,鐘祥清軍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不成?
城北的郝搖旗此時也有相似的疑問。剛才與那幾百清軍交戰時他就感到有些異常,對方的戰斗力似乎比他印象里的縣城兵強了不少,五百多清兵面對三千統一指揮的明軍,居然沒有一下子被沖垮。現在城北大道還有一半在清軍的控制中,三百清兵且戰且退,阻止明軍迅速靠近城中心的衙門。被切割開來的清軍,抵抗能力也比郝搖旗預計的要頑強得多。有一大股清軍竄進了一座大宅子,在里面齊心協力地防守,雖然清軍只有四十多人,但郝搖旗圍在外面的幾百人一直沒能沖進去。
雖然消滅了一百多清兵,但郝搖旗也付出了二十多人傷亡的代價。己方可是六比一的優勢兵力,雖說巷戰不利于兵力展開,而且相當有利于小股兵力防守,但這個數字還是足以說明對方訓練有素,軍心士氣都相當不錯。
“報告,有個俘虜招供說城內有三千武昌兵!”一個親衛跑來向郝搖旗報告道。
“三千武昌兵?”郝搖旗大吃一驚,不過這個消息解釋了為什么對面的部隊戰斗力遠高于一般的縣兵。
“還有從各縣緊急調來的一千五百多披甲兵,加上鐘祥原來的一千披甲兵,城內有五千六百多披甲兵。”
“呼——”郝搖旗長吁了一口氣。如果這個數字沒錯的話,那他今天的仗打得還是不錯的。他知道城西的明軍也已經殺過來——劉體純和郝搖旗的部下已經在西北城區取得接觸,他看見西城樓的清軍綠色旗幟已經消失不見,想必那里已經被明軍占領了。
“先拿下北城樓。”郝搖旗不再急著催促軍隊前進。
六千多戰兵進城,城內有五千五百戰兵防守,半個時辰不到就奪下了小半座城,這個成績足以讓明軍自豪了。郝搖旗覺得當務之急是迅速取得一個制高點,讓自己能夠觀察一下城內的整個軍事形勢。
郝搖旗放緩了對南面的攻擊,抓緊時間攻擊身后的北城樓,以及那股躲在大宅子里負隅頑抗的武昌兵。既然知道敵人有五千多披甲,那么這些地方的守兵拒不投降就容易理解了,他們并不知道明軍的進攻規模,多半還盼望著清軍反攻給他們解圍。
“不用太著急,慢慢來。”郝搖旗感到明軍有點進展太快,到現在為止制高點幾乎還全在清軍手中,這對明軍掌握全局很不利。城西北的鼓樓此時也還控制在清軍手中,郝搖旗又向那里增派了一支部隊。
他決定穩扎穩打,不給清軍翻身的機會。
第十九節 一騎
城墻上站在前排的清軍,看到對面那個明軍軍官突然抽出雪亮的刀子,不約而同地后退了半步,急忙加倍兇狠地大聲吆喝,這既是一種威脅警告,提醒對方己方可不是好惹的,同時也是給自己壯膽。
這個明軍軍官是不久前在鄖陽向劉體純投降的,看見豁口附近的明軍占據有利的地勢,已經把武昌兵趕出了城下的道路,覺得形勢對己方有利,也想立下些戰功。軍官把手中的鋼刀舞成一團刀花,一邊舞刀一邊警惕地向前緩緩挪動。
軍官身后的幾個士兵從鄖陽開始就是他的手下了,見到長官威風凜凜,他們膽氣也是一壯,跟在長官的背后用力地抖動槍桿,發出“嘿”、“嘿”的威脅聲。
眼前刀光滾滾,還有好幾根長槍像毒蛇的信子般閃動著逼近,清軍士兵心中膽怯,聲音忽然低了八度,不由自主地紛紛向后退讓。
“不許退!”后面壓陣的一個清軍軍官見狀頓時心急如焚,一旦氣勢被明軍壓過去,那就很容易節節敗退。雖然這個清軍軍官和手下都是從外縣調來的,鐘祥城既不是他們的故鄉也沒有什么想保衛的東西,但如果就這樣敗回城樓,說不定會被漢陽總兵殺頭。
清軍軍官一揮手中的寶劍,大步迎上前去。
看到首領如此勇猛,清軍士兵們士氣大振,聲音頓時又高亢起來,不再繼續后退而是朝對面比劃著長槍。他們每朝著空中刺出一槍,口中就發出“哈”的一聲大吼。
兩軍就這樣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距離互相突刺,兩位軍官就像是先秦時代的士大夫一樣,在軍陣之間單打獨斗。
兩個軍官橫眉立目,咬牙切齒,面色猙獰,用盡全力地把刀劍在空中劈砍。兩人廝殺良久未分勝負,各自背后的吶喊助威聲卻一浪高過一浪。兩人都是越戰越勇,他們雖然均有點疲憊,但都很清楚這個時候決不能先退一步,否則一下子就會被對方的氣勢壓過。
……
漢陽總兵已經看出對缺口的進攻并不順利,得知對方有精銳的弓箭手壓陣后,總兵沒有繼續遲疑,命令道:“親兵營前進。”
給知府和縣令派去的使者已經走了好一會了。總兵估計,當清軍開始向城南收縮后,用不了多久全城的明軍就會包圍上來,不攻下這個缺口大軍就沒有出城的通道。目前城外的明軍還不多,不過一旦他們明白清軍從缺口突圍的意圖,肯定也會迅速圍攏上來。現在缺口那里看上去也就上百個戰兵,若是現在都拿不下,那一會兒明軍的增援到了還怎么打?
武昌兵雖然不像吳三桂、趙良棟的軍隊那么精銳,但好歹也算是省級的軍隊,可他們居然沒能瞬間沖下明軍散兵游勇防守的缺口,總兵心里對此是很不滿的。尤其是這段時間里那個周培公還在旁邊喋喋不休。
“大帥,王師這是要放棄鐘祥嗎?此舉不妥啊!”
“大帥,怎么這個缺口這么難打啊?是賊人部署了精兵強將嗎?”
“如果不是總督大人讓我關照你,就把你扔在衙門里和縣令一起堅守!”總兵本來就因為諸事不順而心里著急,不過表面上他并不會對一個年輕的舉人失禮,尤其這個姓周的讀書人是大清科舉的秀才,是大清的舉人,將來可能還會是大清的進士,更不用說還有胡全才的看重。
“沒有什么精兵強將,只是一些烏合之眾罷了。”遠處缺口處的戰斗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城墻上的戰斗總兵還是看到了。從外縣調來的披甲兵對戰剛剛投降明軍的前綠營兵,這種三流軍隊之間的戰斗可以打上一天也分不出個勝負。雖然不清楚明軍統帥為何讓這種三流部隊防守重要的豁口,不過總兵很清楚這是送給他一個脫險的機會,他已經下令去召回城墻上的清兵,騰出進攻通道給他的親兵營。
總兵打算雙管齊下,讓親兵營從城墻上和城墻下兩條路同時發起進攻,而且城墻上這路首先發動。因為在城墻上能極大地提升士兵的膽氣,即使是三流部隊,有時在城墻上作戰也能勇氣大增,給精銳的敵人以沉重的打擊。豁口附近據守城墻的敵軍有心理優勢,總兵懷疑就是這種情緒帶給缺口處的明軍額外的戰斗力,讓他們暫時擋住了武昌兵的進攻。但是一旦清軍從城墻上進攻就不同了,雖然城墻很窄展不開兵力,但是對方也沒有用來壯膽的地理優勢,精銳和魚腩部隊就會高下立判。
城樓上開始鳴金,看著城墻上的清軍迅速地退了回來,總兵急不可待地命令一隊百人刀盾兵登城準備進攻。親兵營這一百兵由一個千總和兩個把總帶隊,三個軍官來到城樓前向總兵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