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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將軍。”瀘沽的衛(wèi)兵也不知道鄧名是誰，見他是這隊人的領(lǐng)袖就稱他為將軍：“聽說是狄將軍……狄三喜背叛了慶陽王，已經(jīng)把王爺綁起來了，要帶著建昌向韃子投降。”

“嗯。”鄧名點點頭，繼續(xù)問了幾句，見這些小兵確實不知道什么更重要的情報，就下令把他們鎖到后面的屋子里。

“這么說，狄三喜肯定會向吳三桂投降。”鄧名對自己的部下說。建昌距離云南不遠，從建昌到昆明比到保寧近得多，路也好走得多。

“要是建昌投降，云南的官兵就都困在南邊了，”這些天來鄧名把建昌的重要性和部下們講了一遍又一遍，所以馬上就有人接茬道：“晉王，還有其他各路將軍，都無法來四川和我們會師了。”

云南明軍將沒有機會進入川西平原，只能呆在沒有人煙、沒有出產(chǎn)的窮山僻壤或是異域他鄉(xiāng)，在這種絕望的形勢下，目前還在抵抗的其他明軍也會很快生出投降的心思。

“是的，我們不能坐視不管。”鄧名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們還是要去建昌。”

衛(wèi)士們沒有人出言反對，而是一起注視著鄧名，他們覺得已經(jīng)不需要用言語反對了。按照瀘沽哨所士兵所說，馮雙禮已經(jīng)被關(guān)起來甚至可能已經(jīng)被送去昆明，叛軍已經(jīng)控制了局勢，明軍只有二十個人，面對建昌的幾千軍隊，除了送死似乎再沒第二種可能。

“投降的是狄三喜，不是慶陽。”鄧名說。瀘沽哨所的消息非常有限，一問三不知，人們理所應當?shù)貢J為建昌是發(fā)生火并，馮雙禮被叛徒奪取兵權(quán)：“不是慶陽本人投降，這還算好。只是一個部將帶頭投降，就算他控制住建昌也不會十分穩(wěn)固，慶陽治軍多年，在軍中怎么會沒有一點威信？好像慶陽沒有馬上被害，說不定現(xiàn)在還在建昌城里，你們覺得這說明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議了起來，在周開荒看來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說明狄賊根本不怕他，若是擔心慶陽在軍中還有威信，怎么會不害了慶陽？”

鄧名搖頭道：“這支軍隊是慶陽一手拉起來的，跟著慶陽已經(jīng)十幾年了，你說慶陽在軍中沒有威信，這話你自己信嗎？”

周開荒歪著頭想了想，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不信。

“所以這就說明狄三喜根本不敢殺他，”鄧名給大家分析道：“說明建昌忠于慶陽的士兵還很多，狄三喜靠威脅慶陽的性命來脅迫全軍，讓忠于慶陽的官兵投鼠忌器，我們只要進去抓住狄三喜，然后逼他把慶陽放出來就行了。我們不是二十人對三千人，我們只要對付狄三喜和他的衛(wèi)兵就夠了。”

衛(wèi)士們都覺得鄧名說的有道理，剛剛消沉下去的士氣一下子又高漲起來，畢竟大家這么辛苦才來到這里，誰都不甘心在距離建昌如此近的距離上眼看著前功盡棄。

“事不宜遲，我們今晚在這里休息，明天一早就出發(fā)，免得走漏了消息。”鄧名下令把瀘沽的衛(wèi)兵先關(guān)起來，但不要傷害了他們性命，接著就把剃刀拿了出來：“大家今晚把辮子頭發(fā)剃了吧，明天就說我們是從重慶來的，奉了川陜總督李國英的命令，建昌離保寧那么遠，狄三喜肯定不會和李國英聯(lián)系，他摸不清我們底細。”

雖然知道必須如此，但看著鄧名手里的剃刀，衛(wèi)士們一個個還是神色復雜，鄧名微笑著問道：“諸君為國連腦袋都不要了，還在乎一時沒有頭發(fā)嗎？”

“在乎！”周開荒大聲答道，不過他也不再猶豫：“這帳等到了建昌要好好和狄賊算一算。”

“明天鄧先生打算怎么說？”大家開始剃頭的時候，李星漢問道：“我們該怎么和狄賊解釋我們會突然來建昌。”

“我們什么也不說，就讓狄三喜自己去猜吧。”鄧名根據(jù)自己被誤認為宗室的經(jīng)驗，要取信于人的關(guān)鍵不是自己說的多么逼真，而是不讓人看出明顯的破綻。鄧名總結(jié)正因為自己堅決不承認是宗室，沒有必要說清出身世細節(jié)，反倒讓別人不會一下子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不是宗室：“狄三喜可能會猜吳三桂通知了李國英。”

“這么快么？”李星漢還是有些缺乏信心。

“或許是飛鴿傳書。”鄧名笑道。

“昆明和保寧之間有飛鴿傳書么？”不少衛(wèi)士都出聲詢問，周開荒也跟著質(zhì)疑：“就算有，為什么吳三桂會這么著急地通知李國英這件事？”

“這就是狄三喜的要考慮的事情，”鄧名哈哈笑起來：“我又不會說是飛鴿傳書，說了他就會和你們一樣開始懷疑，我只說我是奉命從重慶而來就夠了，讓狄三喜自己去琢磨吳三桂如何和為何要通知李國英吧。”

“那我們是什么時候接到命令的呢。”

“他應該沒有機會問這個問題。”鄧名冷笑了一聲。

……

建昌縣衙，一個衛(wèi)兵跑進來向狄三喜報告有一隊清兵抵達城下，為首的人是個保寧千總，自稱從重慶而來，與他一起來的還有十九個隨從，都是一色清軍制服，看上去這隊人至少一人雙馬。

“李國……總督這么急忙地派人來建昌做什么？”狄三喜一下子懵了，李國英給他的回信上根本沒提到過這件事：“他們都說什么了？”

“他們什么也不說，說要見了您再說。”傳令兵答道：“那個千總把腰牌給卑職看了下。”

“腰牌呢。”狄三喜問道。

“收回去了，卑職也不認識啊。”傳令兵訴苦道：“為此還被那千總罵了一頓，說我看不懂還要看是不是皮癢了。”

狄三喜聽的心里有氣，不過現(xiàn)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李國英的回信雖然客氣，但下面的清兵在他們這些投降者面前肯定會趾高氣揚，狄三喜想通了這點就把自己的怒氣壓了下去：“帶他們來見我。”

不一會兒，這隊清兵就來到建昌縣衙，進城一路上這隊清兵耀武揚威，下巴都翹到了天上，現(xiàn)在城內(nèi)的軍隊還沒有剃頭，戰(zhàn)兵們也還穿著明軍軍裝，看到這隊清兵后都站到路邊，默默地看著他們。

“你就是狄三喜嗎？”鄧名大步走進縣衙，一臉的驕橫：“川陜總督命建昌所有兵馬立刻啟程去重慶，還要把全部的糧食都帶去。”

按理說對方應該自報家門然后上來行禮，說到底對方只是一個小小千總，狄三喜卻是將軍，見對方一點禮數(shù)都沒有，狄三喜剛剛壓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騰起來了，縣衙里他的衛(wèi)士們也人人面露怒容，不少人都發(fā)出冷哼聲。

鄧名揚著下巴，用蔑視的目光掃視這發(fā)出聲音的縣衙衛(wèi)兵，直到把每一個逼得垂下目光后才又重新打量狄三喜：“你的這些衛(wèi)兵，可是想對我不利嗎？”

狄三喜又驚又怒，他從來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能無禮到這種程度，不過看對方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狄三喜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客氣地問道：“貴使如何稱呼？”

“我就是李名。”鄧名大大咧咧地說道，隨機反問道：“現(xiàn)在你知道川陜總督為什么讓我來了吧？”

狄三喜根本不知道李名是誰，不過見對方如此驕傲地自稱，猜測多半是李國英的心腹，說不定還是義子之類，只有在心里暗嘆一聲投降的事真不是人干的：“原來是李千總，久仰。”

“既然知道我是誰了，還不召集眾將，趕快動身去重慶？”鄧名不耐煩地說道：“建昌的壯丁，糧食，總督統(tǒng)統(tǒng)都要。”

“可是平西王已經(jīng)下令我們把壯丁和糧食運去昆明，”狄三喜搬出吳三桂的命令后，很想嘲笑一下對方只是個千總，但最后還是沒這么做：“平西王派了一位旗官前來，已經(jīng)在路上了，大概明后日就能到，李千總可以去與他說。”說完狄三喜就對衛(wèi)兵下令：“送李千總?cè)バ菹ⅰ！?

“胡說，這是四川地界，”鄧名一聽到這句話就大叫起來，搶上前去重重在狄三喜的桌面上一拍：“你怎么敢不聽川陜總督的命令！”

見一個小小千總?cè)绱丝裢胰驳男l(wèi)士們再也忍不住，紛紛上前呵斥鄧名，鄧名見狀大叫一聲：“你這廝要干什么？”

聽到這聲叫喊后，鄧名等在外面的衛(wèi)士們也呼嚕一聲涌進屋，嘩啦啦都是拔劍的聲音，同時周開荒還大喊大叫著：“保衛(wèi)千總！”

狄三喜院子里的衛(wèi)兵見狀也跟著進來，他們同樣也做出了戰(zhàn)斗的姿態(tài)。

“沒事，沒事。”狄三喜緩和了口氣，示意那幾個與鄧名拉扯的衛(wèi)士退下，還斥退了跟進來的衛(wèi)兵：“都看什么？回去！”

鄧名擺擺手，周開荒等人也收起武器退后，見狀狄三喜堂前的士兵就退出們?nèi)ィ嚸男l(wèi)士則沒有立刻出去。

“這是總督大人的公文。”鄧名把一封信摔在狄三喜桌面上，信封上的印章是他自己刻的，內(nèi)容是他自己寫的。以鄧名想來狄三喜肯定沒機會見過李國英的印信：“召集你的部下，當著我的面向他們宣讀命令，否則我就據(jù)實上報給川陜總督大人。”

直到目前為止，鄧名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內(nèi)，如果對方再給自己一點面子，做個樣子把他手下的親信軍官都召集來宣讀李國英的命令，那鄧名的目的就全部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