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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劇組已經(jīng)離開了嗎?”
“還沒有。暴風雨航班延誤的原因,他們在景區(qū)多停留了一夜。”
“我仍有行李沒有收拾,劇組也應該買了我的機票。我想跟著他們一起回去?!边t櫻說,“不過回城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接下來幾天我都不忙?!?
遲櫻難得的通情達理,江崇感到意外和感激,他說:“好,謝謝你。”
遲櫻給陸靖言喂了些退燒藥,直到他開始出汗,臉色稍微好轉,便先行下山了。她很著急地想給遲澄和遲母通電話。手機沒電的生活總歸是不太方便,失聯(lián)了一整晚,他們會很擔心。等處理完這些后,如果陸靖言需要她的照顧,她想她會回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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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靖言的私人醫(yī)生叫沈金,十年前從哈佛醫(yī)學院畢業(yè),架著一副金框眼鏡,文質彬彬。
沈金聽江崇說陸靖言睡眠質量不好,結合相關描述,他本來以為是陸靖言工作壓力過大和睡眠不足造成的。
但高熱中的陸靖言一直昏睡不醒,直到沈金也親眼目睹了他噩夢時的狀態(tài),這才發(fā)現(xiàn)事情確實不簡單。
陸靖言撐開眼皮的時候,他已經(jīng)躺在了陸氏宅院中他熟悉的房間里。枕邊自然沒有昨夜的溫存,胸口泛上一陣陣失落的冰冷,這讓他猶覺得那是一場夢。
陸靖言正掛著點滴,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淌至他的血液里。他的手是蒼白的,勁瘦的,因而血管分明。
沈金見他清醒,扶著他坐起來,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他問:“最近睡不安穩(wěn)?”
陸靖言眉心皺了皺。沈醫(yī)生應該是發(fā)現(xiàn)了他睡眠時的異態(tài)。他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是?!?
“你經(jīng)常性做噩夢?”
“嗯?!?
沈金試探地問他:“每晚夢境……都大同小異?”
“嗯?!?
“介意描述一下嗎?”
陸靖言眉頭沉了下去。
沈金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嚴肅地說,“我不會告訴其他人?!?
偌大的房間空曠而寂靜,只有掛鐘的嘀嗒聲。
陸靖言言簡意賅地說道:“一場車禍。”
陸靖言盡可能地不去勾起任何情感和回憶,但是沒有辦法,提及它的時候,真實的場景侵略性地占據(jù)了他的大腦,像電影的一幀幀畫面一樣瘋狂回放。
好像所有的悲劇都發(fā)生在象征性的雨夜里。一聲尖銳的車鳴聲后,女孩柔軟的身體向拋物線一樣應聲而落。他眼睛驚大,不經(jīng)猶豫、奪門而出地去救她。那輛肇事的豪車卻在他的眼前,瘋狂地、機械性地后退,碾壓,后退,碾壓,直到把一具美好得攝人心魂的肢體毀滅得支離破碎。這一切都清晰地發(fā)生在他的視線里,陸靖言不知道肇事司機是出于一種怎樣的恨意,只知道他的心臟痛得快要死掉。那好像是他生平第一次聲嘶力竭,可是車主卻置若罔聞,喪失理智一般凌遲那具柔軟脆弱的身體,他的呼喊硬生生被吞沒在漫無邊際的雨聲中。等到他終于跑到近處,已經(jīng)于事無補。她倒在血泊中,下身血肉模糊,面色蒼白可怖,重重地閉上了眼睛,而滾落在地的竟然是她還沒有送出手的、收件人標注為他的名字的“birthday gift”。
意料之中地,沈金發(fā)現(xiàn)陸靖言的神情起了變化,他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沈金眉梢擰得緊,卻不得不去觸碰陸靖言的痛楚——他問,“那是你親身經(jīng)歷的一場車禍嗎?或者說,親眼目睹過?”
沈金初步判斷陸靖言罹患了ptsd,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
患者一般經(jīng)歷了威脅到自身生命的事件或者目睹過他人的死亡……事件不斷地以非常逼真的夢境形式向患者呈現(xiàn),最后對他們的精神和生理都造成一定的影響。
可是陸靖言卻回答,“沒有。”
沈金微微震驚,再次確認問:“你夢到的不是你的真實經(jīng)歷嗎?不限于你目睹的,甚至從影片中看到的,也不限于類似于此的場景?!?
“沒有?!标懢秆猿了剂似?,眼眸黯淡,“但我又隱約感覺經(jīng)歷過,那些場景非常真實?!?
沈金陷入了沉思。ptsd患者確實時常區(qū)分不出夢境和現(xiàn)實……但……那為什么不是他經(jīng)歷過的事情。
“你小時候有過失憶的經(jīng)歷?”
“沒有?!?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三個星期以前。我在晚宴上見到了一個女孩,從此夢境開始頻繁地出現(xiàn)。我能看清,那個出事的女孩是她。”
其實,不啻這些,他還會看見一些瑣碎的片段。
比如白花花的病床上,一雙黯淡的、覆了層灰色的眼睛。
只是這些片段和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相比,出現(xiàn)的頻率比較低罷了。
第30章 解鈴還須系鈴人
沈金陷入了沉思。
遇見過不少疑難雜癥的他, 充分相信人腦的復雜性和可能性。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但陸靖言的狀況還是讓他覺得突然和無跡可尋。
沈金表情嚴肅地推了推金框眼鏡, 繼續(xù)問道:“現(xiàn)實生活中,那個女孩有沒有經(jīng)歷過車禍?”
陸靖言啞聲道:“我不知道?!彼腹俏⑽⒎喊祝该鞯乃幰喊察o地淌入血液。
“解鈴還須系鈴人?!鄙蚪鹫f道,“你的癥狀需要得到改善……我認為可以問問她?!?
陸靖言沉默,神情凝肅。
半晌, 他說:“還有一件事。”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