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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斯在家里總被稱作“少爺仔”,但是被修斯這么呼喊倒是很少有的事情——說起來,在記憶中可能還是頭一回,
別人喊劉易斯叫做“少爺仔”,倒沒什么,大約是劉易斯已經從小聽慣了,但是修斯這么喊他一下,他頓時覺得頗不好意思。
劉修斯接過了這一杯咖啡——并且是雙手接過,就像是從尊者手中接過獎牌一樣,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既然是你做的咖啡,我定要好好品嘗才是。”
劉易斯見劉修斯很鄭重地接過咖啡,又是聞味又是觀色的,這倒是讓劉易斯心中平添了幾份壓力,于是劉易斯便又說道:“也不用這么認真,不過是隨手泡的,說不定還不如便利店的好喝。”
劉修斯笑笑卻不言語,仔細品了一口咖啡,只道唇齒之間有濃烈的花香以及熱帶水果香氣,便笑著說道:“你隨手拿吧臺里面的咖啡豆竟然能泡出瑰夏咖啡的味道,還能說自己不如便利店呢?”
劉易斯大約懂得修斯在揶揄自己,便說他的套句:“……也不能這么說。”
他們便如此又不言語了,可能家人之間總是比旁人多一點默契。這樣的默契往往融入在沉默之中,一般兩個人共處一室卻不說話就容易尷尬,社交上比較主動的那一方會盡量找話題來進行攀談試圖融洽彼此之間的氣氛——一般而言,劉易斯總是充當這么一個人。
然而,他與修斯在一起的時候卻并不覺得沉默是一種尷尬,反而覺得是一種安寧就像是大晴天無風的海岸,波浪并不洶涌,默默蕩漾著粼粼波光就是這樣帶著清新氣息的平靜,令人感覺舒適無比。
如此,他們便度過了一個相當安逸的下午,這大概是劉易斯長期以來劉修斯共同度過的最長的、最溫柔的一段時間。但是這段時間明明并不長呀,劉易斯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總是有意無意的拉開了跟哥哥之間的距離,這個責任似乎是在自己身上。
他想著是不是應該和兄長一起去吃個下午茶、或者一起去吃晚飯。但仔細想,他覺得這可能性也并不大,因為他們待會應該要和騎完馬的叔伯一起吃飯,又要度過那令人惱怒的酒席時間。
三叔是最讓他頭痛的,說起來三叔也是跟老劉最熟悉的兄弟,他看不慣劉修斯篡位奪權、以子逆父的行為,但是他又干不過修斯,所以總是想著一些法子來讓修斯不痛快。現在修斯大權在握,他也敢找茬,那對劉易斯這個無權無職的小少爺更不給面子了。在三叔看來,劉易斯就是無用的娘炮,他便逮著機會就要奚落劉易斯幾句。在這兩天劉易斯也都感到困擾,只是礙于對方是長輩,他于情于理都沒有辦法躲避或者是反擊。
想到這個,劉易斯就覺得有一絲疲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聽到了弟弟的嘆息聲,劉修斯便問道:“怎么了?”
劉易斯微微一笑說道:“并沒有什么,只是想到晚上又要和長輩們吃飯,覺得略為拘謹。”
修斯便笑了,說:“你對我也說這種場面話嗎?什么是‘略為拘謹’?我看簡直是‘消化不良’。”
劉易斯覺得好笑,但也只能答套句:“也不能這么說。”
“你要是不喜歡就不用去。”修斯干脆地答,“橫豎,你今天就有了一個很好的借口,不是著涼感冒了嗎?就待在屋子里哪也不要去,我也叫他們不要來煩你。”
劉易斯卻過意不去,盡管有兄長撐腰,也無法如此的驕橫,說道:“你這么說也不是不行,只是有點失禮。”
修斯不以為意的一笑:“你總是在乎這些虛禮。”
劉易斯便說:“要是小禮也不能顧全,哪來的大義呢?”
修斯便說:“無論是小禮也好,大義也罷,都敵不過‘人不為己’這一句話。”
劉易斯自然不能認同修斯講的這種話,無論他去翻開哪一本圣賢之書,都不會有人說大義敵不過一己私利。不過,劉易斯也很理解修斯這樣的想法。愛護自己并不是不好的事情,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劉易斯也希望修斯可以過得好好的,也不愿意修斯去做那些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傻事。
修斯又說:“說不定今晚的晚餐就取消了呢,誰知道會發生什么?”
說這話的時候,修斯的臉上帶著一絲微妙的笑容——那種能讓人想起獅子露出牙齒的笑容。
他們隨便聊了幾句,修斯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修斯接起手機,語氣很隨意的說道:“三叔嗎?——那真是太不幸了,我待會兒就過來。”說完,他便掛上了電話。
劉易斯便問道:“三叔怎么了嗎?”
修斯回答:“他呀……剛剛在騎馬的時候,馬發了瘋把他摔下來了,現在被直升機送去了最近的醫院。”
劉易斯非常驚訝,且相當擔心:“三叔也是一把年紀了,從馬背上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也要去看他一下吧?”
劉易斯的這番話相當有理,但是劉修斯卻不以為然,只說道:“你說的是對的,他的情況可能會很嚴重,但是我們又不是醫生,就算去了也沒有意義,不如在這里等著靜觀其變罷了。”
劉易斯又再一次感受到劉修斯骨子里的那種無情的冰冷。
他甚至覺得就算三叔摔死在劉修斯的面前,劉修斯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也許劉修斯之前說的話是對的,劉修斯沒有辦法愛上任何一個人,沒有辦法從人性的溫暖中感覺到美麗的所在,所以他完全殘忍。
劉易斯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的轉開了頭。
窗邊的夕陽正在緩緩墜落,云也染上了熱烈的燒火一樣的色彩。
另一邊,五叔卻對七叔說道:“三哥的馬怎么會無緣無故發了瘋?而劉修斯跟劉易斯這兩兄弟怎么就選擇今天不來騎馬?”
七叔哈哈一笑說道:“你想這種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接!”
五叔卻說:“再怎么說,我們都是親兄弟啊!修斯這種人就不靠譜,你看他,你幫他安排了那么好的一門親事,他都找些不三不四的借口來回絕。顯然他的眼中是不尊重你的。而且,我聽說他好像有在聯系別的機構來吸納股份,很有可能他看你這個大股東也不太順眼,像劉易斯這樣的人一定是想要唯我獨尊的,說不定他要是不搶個33%的股份,或是找別的方式跟咱們拉開差距,他都會覺得這個董事會主席的位置坐不安穩。”
七叔卻說:“修斯到底年輕。”
如此便沒有再說下去了。
劉修斯得知三叔出事后,便到了七叔的屋子里。七叔見他來了,便叫退了別人,至于他單獨談話。
“你三叔從馬背上墜下,摔了個骨折,在醫院靜養。”七叔徑自到了卻找上了劉修斯,直接說道,“他說到五叔懷疑三叔墜馬的事情跟你有關系,要不然你找天跟他解釋一下。”
劉修斯聞言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這種毫無根據的話,我要是理會了才顯得有嫌疑,這樣的話誰會當真?”
“起碼三叔會。”七叔卻說,“五叔也會。跟他們親近的那幾個人可能也會。你爸爸說不定也會。加起來倒是一個可觀的百分比。”
七叔所說的“百分比”自然指的是他們占股的比例,劉修斯確實和其他大股東的距離拉得不太甚遠,到底是家族企業,親戚們多少都占著股份,也是這樣讓人頭疼。
劉修斯便慢慢說道:“我倒不知道他們如此兄弟情深?是要為三叔的一次意外而找人出氣?還是他們久久就看我不順眼,不喜歡我這個年輕人做事的風格?”
七叔淡淡一笑又說:“你還是聽我的建議,找個不錯的女人結婚,總能夠對你的事業有所幫助,不然你在這里也不過是孤軍奮戰而已。”
劉修斯說:“我從不覺得孤獨。叔叔,我不是有你嗎?”
七叔忽然站起了身,說道:“修斯,有句話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