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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顧楚傳回消息，說陳國那邊也研制出火藥以后，齊國這邊的兵器坊就一直在嘗試改良火藥，這幾年里陸續(xù)造出了不少火器火銃，效力自然是比原先高了，但皇帝陛下對此一直不是很滿意，兵器坊的人只能繼續(xù)研究，前幾日已經(jīng)造了一批新的火器，只等試驗了。

封元將便將此事說了。

議事結(jié)束后，封元與另外幾人陸續(xù)離開御書房。

林大儒與封元一道步下臺階，其他人則落后兩步跟在二人身后。

林大儒低聲道：“聽說陳國那位狄親王乃你師侄？”

封元對此毫不避諱，他本來也覺得沒什么可避諱的，便道：“不錯，當年我?guī)熜秩肓岁悋瑩?jù)說是收了狄傾做弟子?！?

林大儒眼睛微瞇，“右相該不會徇私吧？”

封元笑道：“左相言重了，我與狄傾雖有幾分情分在，但家國大義在前，區(qū)區(qū)同門之誼，有何妨礙？”

左右宰相一路走一路閑談時，皇帝陛下離開了御書房，回到了永安宮。

他來時，姚燕燕正在看顧楚的信，信上寥寥幾語報了平安，之后寫到的內(nèi)容，便跟皇帝陛下在封元那里收到的消息沒甚差別了，顧楚寫到陳皇很喜歡她做的飯菜，這五年來幾乎每一頓都是她做的，因為喜歡她的廚藝，陳皇對顧楚也很是青睞，甚至試圖納她為妃，但顧楚每一次見到他，都嚇得直哆嗦，那位陳皇也就沒了興致，只把她當廚娘使喚。

連續(xù)吃了五年的毒藥，陳皇的身體看起來沒什么，其實底子已經(jīng)被掏空了，因此不過一次風寒，便徹底打垮了陳皇。陳皇或許已經(jīng)有了懷疑，卻根本沒有證據(jù)，也暫時找不到根源。

姚燕燕見陛下來了，便有些擔心道：“陛下，顧楚在信里說，似乎有人懷疑她了，必須趕緊派人將她接回國?！?

第165章

——陳國, 皇宮。

狄傾眉頭緊鎖地從陳皇的寢殿里出來, 陳皇的病情越發(fā)重了, 如今神志也不清醒了。

狄傾心里煩躁，一邊思慮著接下來的安排, 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宮中行走，身為陳皇最信任的心腹，除了后宮那些妃子的內(nèi)殿, 他沒有哪個地方是不能去的。

這樣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就行到了御膳房附近的一座小院前。

這座小院和宮中其他地方不同，院子里沒有養(yǎng)花栽樹, 反而種了許多蔬菜，綠瑩瑩一片叫人瞧著就心生寧靜。

狄傾站在門口往里頭瞧, 就見荊釵布裙的顧瑤鄉(xiāng)扎起裙擺, 蹲在地上擺弄那些蔬菜, 一張秀麗的臉龐上滿是認真之色。

顧瑤鄉(xiāng)廚藝好，陳皇設宴請他時也時常喚顧瑤鄉(xiāng)過來, 在陳皇面前時, 這個女子總是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怕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的模樣，狄傾對她的印象也就停留在膽小怯懦上, 卻沒想到還能見到這一面。

看她蹲在那里, 周圍安安靜靜, 一派與世無爭的模樣，狄傾心里不由起了幾分憐惜，廚藝那么好, 若是就這么死了，也實在可惜。

狄傾加重了腳步聲，聽到聲音的顧瑤鄉(xiāng)抬起頭，見到是他，立刻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狄傾道：“你可要返鄉(xiāng)？”

顧瑤鄉(xiāng)似乎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大著膽子抬起頭看他。

狄傾道：“你不想回去？”

顧瑤鄉(xiāng)點點頭，目露期盼地看著他，“御膳房里什么食材都有，民女出了宮，就碰不到了?！?

狄傾心頭本來一片沉重，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下，心道這小廚娘真是心思單純，只是下一刻，他想起陳皇，眉宇間又染上了憂慮，說道：“就在方才，陛下說讓我殺了你?！标惢实脑挄r，他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讓狄傾殺了顧瑤鄉(xiāng)，讓這廚娘到地下繼續(xù)服侍他。

聽了這話，顧瑤鄉(xiāng)面色慘白一片，身子都哆嗦了起來。

狄傾心下嘆息一聲，道：“你服侍陛下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會殺你，只是你不能再留在宮中了，今夜我就安排人送你出宮。”

顧瑤鄉(xiāng)眼里不由涌出淚水來，跪在地上砰砰砰給狄傾磕了幾個頭。

她磕得實在真心實意，狄傾見她額頭不一會兒就紅腫成一片，搖搖頭，轉(zhuǎn)身走了。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顧楚才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發(fā)現(xiàn)狄傾的身影已經(jīng)遠去，撐著身子站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雙腿軟成一團，連路都走不穩(wěn)……

夜間，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宮門，趕車的是個干瘦的年輕人，車里頭坐了兩個人，周姨和顧楚。

顧楚的傷已經(jīng)處理過了，包了一條紗布，只是她的臉色依舊很蒼白，唇色也白得幾乎看不到血色。

周姨知道她這次真的是被嚇慘了，低聲安撫了她幾句，說道：“別擔心，等出了京都，就會有人接應咱們。咱們很快就能回國了。”

顧楚點點頭。她在這陳國皇宮中如履薄冰地呆了五年，日日都期盼著回到家鄉(xiāng)，今早她聽見狄傾陳皇要殺了她，真的是被嚇到了，她以為自己暴露了，卻沒想到狄傾居然會安排人送她出宮。

周姨等人一番分析，覺得狄傾應當是沒有發(fā)現(xiàn)顧楚的身份，否則就算他要引蛇出洞，也不會是那副模樣，更有可能的是，陳皇真是要不行了，想要殺了顧楚陪葬，而顧楚不知什么原因得了狄傾青眼，才被他救下一命。

想到狄傾和陳皇，周姨冷笑一聲，壓低聲音在顧楚耳邊道：“他還以為他是發(fā)了善心救人，也不知等他發(fā)現(xiàn)咱們是齊國人時，會是什么模樣？”

顧楚卻沒有應和她，她心里還在擔憂，只要一日沒有回到齊國，她就無法真正放下心去。

馬車不斷往前奔，骨碌碌的車輪滾動聲和馬蹄奔跑的動靜在夜里格外明顯。

這駕車的男子是狄傾的人，兩人不敢大意，連說話都是貼著耳朵遮掩著。

有了狄傾給的牌子，二人一路順利出了京都，和那駕車男子分開后，就迅速換了行頭，和齊國的探子接應上，換了別的路返回齊國。

而狄傾那邊，還在鍥而不舍地廣招名醫(yī)，同時暗中調(diào)查給陳皇下毒之人。

到得第三日，終于有一名民間來的老大夫發(fā)覺了不對勁，言道陛下是長年累月被人下了毒，才會虛弱至此。

這還是第一次有大夫能看出來陳皇是被下毒，連太醫(yī)都查不出來，狄傾立刻要他給陛下解毒，然而那名大夫道陳皇已經(jīng)毒入肺腑，無力回天了。

狄傾立刻帶著那名大夫清查陛下的所有飲用之物，最終查到了一種野菜上，那野菜是顧瑤鄉(xiāng)自己種的，她走時已經(jīng)全部毀掉，但那么多人見過那菜，自然還能找到。

查了一天一夜，牽連到了宮中不少人，證據(jù)一一擺在案前，狄傾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那名女子給騙了。想到曾經(jīng)英明神武，如今卻形銷骨立躺在床上的陳皇，再想到顧瑤鄉(xiāng)瑟瑟發(fā)抖跪在他面前的樣子……狄傾勃然大怒，他萬萬沒想到他和陛下，竟會被這樣一個女子欺騙了六年之久！

他悲痛地跪在陛下面前，說自己擅作主張，將人給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