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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啊。”皇帝的回答竟有些猶豫,實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找汗巾蘸了水遞給她,“擦擦臉吧,你快嚇死朕了。”
嚶鳴沒去接,她又累又困,哪里還顧得上那些。皇帝見她不作為,只好自己爬上床來給她擦,做一下右一下,還原了本來的面目。皇帝很歡喜,仔細看了看,確定是他的二五眼。于是把汗巾往地上一拋,挪動身子坐得更近些,兩手撐著膝,垂著腦袋俯視著她。她眉眼開闊,這樣的人氣量大。還有那紅唇,從前天晚上他就開始肖想,如今近在眼前了,他吸了口氣,迅速親了上去。
半夢半醒的嚶鳴頓時一驚,張開眼便看見他的臉。這一吻在她渾渾噩噩間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準備。
她抬起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他眼神迷離,吐字帶著濃重的鼻音,問怎么了。
“再過會子天就要亮了……”她嗡噥著說,“天一亮咱們就得起來,您要帶我上壽皇殿祭拜祖宗呢。”
皇帝說知道,“還有一個半時辰。”那唇瓣簡直像長了鉤子,把他的心都勾住了。他不太懂得里頭訣竅,僅僅是互相依偎著,似乎也能解他灼熱的渴望。
慢慢躺下來,就躺在她身側,大婚夜什么都是被允許的,他放心大膽地把她抱進了懷里。彼此都沒脫外衣,緞面上金絲繡花摩擦,發出咝咝的聲響。皇帝感慨良多:“真沒想到,朕今兒會和你睡在一張床上。”
早在她入宮之初,他就決定不待見她,甚至想過她可能成為第二個薛深知,在他的后位上短暫停留三五年,最后隨著納辛的倒臺被廢黜,被打入冷宮,她的一輩子無非就那樣了。可是沒想到,才半年光景,這個假設被自己徹底打破了。他這么稀罕這女人,稀罕到她就在他懷里,他卻瞻前顧后無從下手。
她微微蠕動了一下,“我也沒想到,大婚會這么順利……”仰起臉,鼻尖在他下頜上輕觸了一下,那新生的胡髭扎得人癢梭梭的,她的手從他胸口爬上去,撫上了他的臉頰。
一只獅子,收起了獠牙和利爪,竟變得像貓一樣溫順。他享受她的撫觸,側過臉,只為能更好地貼合她。
時間很緊迫,得操練起來了,于是他問她:“皇后,你的信期結束了吧?”
嚶鳴覺得很尷尬,這人真的一點兒都不會拐彎,就算問她方不方便,也比問信期強。她有意刁難他,“我要是說沒完,您打算怎么辦呢?”
結果他掏出個小罐子,扭扭捏捏說:“還好朕帶了金瘡藥,要不……你抹點兒吧!”
第96章 立冬(5)
嚶鳴目瞪口呆, “金瘡藥?您帶這個做什么?”
皇帝說:“你們月信不就是流血么,這金瘡藥專指跌打損傷, 抹一點兒能好得快些。”
嚶鳴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怪物,“這主意是誰出的?不會是德祿吧?”
當然不是,這個問題從他打聽清她月信的日子起, 就一直在他腦子里盤桓。后宮填人之后他對女人不是一竅不通, 有時候翻牌子, 常會出現某個妃嬪提早或推遲的情況, 這就說明月信這種事并不是說幾日就是幾日的。所以他一直在琢磨,唯恐當天會出意外,但這種隱憂只有他自己知道,并未告訴底下人。最后他一拍腦袋,想出了這么個化解的妙方兒, 為了能夠成功洞房,他也算絞盡腦汁了。
嚶鳴則看著這瓶金瘡藥欲哭無淚,她想不明白這人的腦子是怎么長的,難不成他以為這種出血跟割傷了一樣, 灑上藥粉就能止住血嗎?
皇帝見她不說話, 以為她是被感動壞了。她的感動對他來說是一種鼓勵,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要是自己涂起來不方便,朕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嚶鳴瞠著一雙大眼睛, 尖聲道:“世上還有您這號人呢, 您打算往哪兒涂, 真是不要臉透了!”
皇帝訝然,“朕是一片好心,你怎么罵人?”
其實她不光罵人,還很想打人。不懂女人就老實點兒,偏偏想一出是一出,琢磨出來的主意這么叫人啞口無言,她簡直要懷疑,他的腦子是不是留在朝堂上忘了帶回來了。
她盤腿坐起來,手里托著那瓶金瘡藥,嘆著氣說:“萬歲爺,您怎么沒想給我來碗止血藥呢,內調比外用要好。”
皇帝也盤腿坐著,說不成,“藥性有寒熱之分,吃進肚子的東西不像外用的,萬一有個閃失,損傷太重。”
這么看來他還是在意她死活的,因此想出了一個他自己覺得可行的辦法,打算解決她月信延期的苦惱。
她低頭看著這精瓷的小瓶兒,細細的脖子,喇叭口上塞著個木塞,他揣在懷里一整天了,上頭還帶著他的體溫。嚶鳴嘆息:“我原想著今兒時候不早了,這會子就睡,還能瞇瞪一會兒……您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叫龜齡集禍害了,非得今晚上圓房?”
皇帝瞥了她一眼,有點兒嫌棄的模樣,“朕用龜齡集和你用不一樣,這藥對朕來說只是溫補,不像你,吃了就上頭,對朕毛手毛腳。”
她一聽,氣了個仰倒,“只是溫補?我看不盡然。”
皇帝退了一步,點頭說是,“至多有點血氣方剛。”
她笑起來,“血氣方剛?您都多大歲數了,還血氣方剛呢?”
皇帝很不服氣,“朕今年二十三,怎么不能血氣方剛?你是不是想說朕老?告訴你,朕寶刀不老。”
嚶鳴哼笑了兩聲,一個人兀自嘀咕:“年紀越大,臉皮越厚。臉皮厚也就罷了,人還那么傻。”
這種公然的抱怨,惹得皇帝相當不滿,“別打量朕沒聽見,你憑什么說朕傻?”
嚶鳴氣惱地把小瓶子捏起來,在他眼前晃了晃,“金瘡藥是治這個毛病的嗎?您拿這個藥來,事先怎么不問問周興祖?”
這下皇帝沉默了,帝王的一切呈現在所有人面前,有時候他也有不想讓人知道的隱私。看來這藥沒有對癥,他的煞費苦心在她看來像傻子一樣,可她不明白他的所思所想,他垂首道:“大婚夜不合房,朕怕不吉利。先皇后的前車之鑒在這里,朕也有朕的顧慮。”
嚶鳴起先還想和他抬杠,可聽他這么一說,心霎時就軟了。她明白他的感受,越是在乎的,越是戰戰兢兢唯恐錯漏。他雖然從來沒有和她剖白過心聲,但她能從字里行間發掘出蛛絲馬跡來。他是害怕她會步深知的后塵,橫豎都和上次大婚反著來,準沒有錯的。
她垂下手,把手里的小瓷瓶擱在了床前的腳踏上,低聲說:“用不著這個,我今晚上方便。”
皇帝反倒怔忡了,他猶豫著,不知該怎么對她下手。
嚶鳴瞧了他一眼,“先脫衣裳。”
他照她的吩咐上來給她脫衣裳,嚶鳴有點兒意外,她的本意是各脫各的,沒想到這呆霸王也有靈光一閃的時候。說實話,他這樣的舉動讓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這人往后雖是她丈夫了,但他和別人的丈夫不一樣。他是萬里江山的主宰,更是她賴以仰息的天,讓他來給她解扣子,她何德何能呢!
可他似乎很愿意替她做這件事,一顆顆紐子解起來一絲不茍。這也算相敬如賓的新開始,嚶鳴仰起下巴,讓他來解她領下,這龍鳳同和袍厚重得甲胄似的,脫下來才大大喘了口氣。這回輪到她了,她羞赧地傾前身子,捉住了那青金纏絲紐子。
她輕輕地笑,“我還記得頭一回給您扣紐子,是往鞏華城去的那天。”
他嗯了聲,“你給朕系腰帶,差點沒勒死朕。”
她最善于解圍,專挑對自己有利的來,極力開解他:“今兒是大喜的日子,不作興說死啊活的。過去的小恩小怨您怎么還記著呢,心胸也太狹窄了。”
皇帝無話可說,還能怎么樣,當然都由她。
那青嫩嫩的手,在胸前游移,他垂眼看著,一陣陣氣血上涌。好容易把罩衣脫了,彼此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嚶鳴爬過去展開了被褥,兩個人一頭躺下,猶豫了一會兒復側身過來,什么都不做,只是面對面地躺著。
嚶鳴去牽他的手,“咱們今兒成親,我以為會像民間似的拜天地呢,誰知竟沒有。想想也是的,拜天地得夫妻對拜,您是萬乘之尊,您要是拜了我,我得折壽。”那雙鹿一樣的眼睛眨巴著看著他,“您不和我說兩句可心的話嗎?我都嫁給您了,也沒聽您說過一句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