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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本子之所以不多,一方面是這年頭讀書習字還是一件很稀罕的事兒,多數人家都沒有余力去供孩子念書,而另一方面就是,哪怕有能力供得起讀書人的,那又有幾人會去寫這種通俗話本子呢?
讀書是為了什么?
考科舉,走仕途,升官發財!
正因為這些個緣由,書肆掌柜的哪怕覺得寧氏給的書稿有諸多缺點,還是決定收下來。這年頭難得有精彩的故事,小毛病忍忍就過去了,反正到時候說書人買了書,自個兒會改編的。
不過,掌柜的還是叮囑寧氏:“回去告訴秀水居士,還是應該好好鍛煉一下文筆,仔細潤色之后,書稿會更吸引人的。”
“好好,我一定幫著轉達。”寧氏想也不想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她壓根就沒告訴掌柜的,這是她口述寫下來的書稿,更不曾說所謂的秀水居士,完全是她隨口編的。誰讓上次掌柜的問她,書稿的主人文號為何,她壓根就沒聽明白,多問了兩句。掌柜的以為她是忘了主人家的吩咐,就拿了兩本其他書稿,跟她細細解釋起來。
那兩本書稿的作者分別名為奇石客和慧峰居士,寧氏的小聰明是連朱母和王香芹都贊嘆不已的,她當即就拆分一下,借用了秀水村的名字和居士的稱呼,硬生生的給編排出了一個人:秀水居士。
幸好,寧氏一副鄉下勞動婦女的長相,書肆掌柜的根本就沒有懷疑過她,完全不知這名號真的是剛面世的。
……
第二冊 書稿完工后,寧氏特地喚了六郎到跟前,給了他一錠銀子。
銀子是五兩的那種大錠,擱在他們這一帶,絕對是一筆巨款了。五兩銀子啊,一般人家娶媳婦也就花個三五兩,早年間朱四郎娶王香芹,統共才下了二兩銀子的聘禮。
六郎倒沒推脫,他并不貪財,只是想起朱母提過要托人幫他買黑芝麻,轉個身就將剛到手的五兩銀子給了朱母。
朱母:…………
一開始朱母還沒明白這錢是哪兒來的,等她弄明白之后,瞠目結舌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的崩潰了。
“你就為這點錢把自己搞禿了???你圖啥啊???”
捧著五兩的銀錠子,朱母直接就哭開了。她一直以為,寫書那事兒是縣太爺交代下來的任務,自家因為縣太爺的緣故,得到了御賜的“貢豬”牌匾,還因此得了個世代傳承的活兒,幫著整理書稿也是應該的。
結果呢?
六郎壓根就不是在為縣太爺寫書,他是在給寧氏賣命啊!!
朱母捏著銀子拽著六郎的胳膊,狠狠的哭了一通。
完了之后,她殺氣騰騰的就去找寧氏了。
那頭,寧氏剛交完第二份書稿,第三份還沒那么快,畢竟市場也需要一個反應的。也因此,她舒舒服服的給自己煮了一鍋子的甜湯,準備等略涼一些后,先吃兩碗,其他的拿粗瓷壇子裝了給放到井水里冰著,等回頭她家二郎和灶臺回來了,剛好可以吃。
正美滋滋的等著甜湯涼呢,朱母殺上了門。
“寧氏!!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母何止殺氣騰騰啊,她就快要原地爆炸了。
“咱們老朱家哪里對不住你了?是少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分家那會兒你分了多少錢呢,咋還不知足呢?你是咱們老朱家這幾房里頭最有錢的一個了啊!你為啥不能本本分分的過日子,你你你……”
“你要咋折騰是你的事兒,別來折騰六郎!他還等著娶媳婦呢!!”
寧氏也跟著驚了,作為兒媳婦,她還是有些怕朱母的。但是吧,這個懼怕跟她當年剛嫁進老朱家時已經完全不同了,徹底變味兒了那種。也因此,面對朱母的厲聲斥責,她一聲都沒吭,只是瞪大了眼珠子滿臉迷茫疑惑的看著朱母。
及至朱母罵夠了,大喘氣時,寧氏才弱弱的說:“娘啊,我咋了?我最近也沒干啥呢。”
“你還敢問干了啥?!”朱母氣壞了,當下就扯著嗓門將寧氏為了發財搞禿六郎的事情講了出來。
寧氏家那塊,離朱家老屋不遠的,不過離溫氏那屋更近,幾乎就是相鄰的。因此,就出現了戲劇化的一幕,朱母在墻的這邊怒罵寧氏,墻的另一邊溫氏躡手躡腳的走到墻根底下,貼著耳朵仔細聽,越聽越來勁兒,越聽越高興,當真是比三伏天喝了甜津津的涼水都高興。
等溫氏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寧氏自然也懂了。
噢,原來是寫書那個事兒曝光了。
“那事兒啊!”寧氏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我給了潤筆費的。”
“啥……給錢了不起?分家那會兒,六郎也是分了錢的,他不缺錢!”
寧氏又一次被驚到了:“不缺錢?這年頭居然還有人會不缺錢?不對,竟然有人會嫌錢太多了?這才寫了不到一個月啊,我就分給了六郎五兩銀子,上哪兒找這么來錢的差事去?”
“他不差錢!他就想娶媳婦!”
“娶唄,說得好像沒錢了他就能娶到媳婦一樣。”
所謂雞同鴨講大概就是這樣了。
朱母心累心塞,都快心梗了。她感覺自己沒法跟寧氏這個財迷溝通了,轉身就去找朱二郎。找二郎倒是容易,訓起來就更容易了。朱母的意思是,罵寧氏不管用,那就只能讓二郎立起來,好好管管他婆娘,首先要把寫書這個事情給停了,必須要停了,再不停六郎就要真的打光棍了。
朱二郎:…………
他也很絕望啊,哪個男人不想讓自家婆娘服服帖帖的?可他行嗎?
行的行的,他一定行的。
被迫在朱母跟前應承下來的朱二郎,暗地里給自己鼓勁打氣,努力做心理建議。可惜的是,再多的準備在見到寧氏的那一刻,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我……我……”朱二郎很努力了,可寧氏卻不是那等容易被控制的人。
哪怕最終二郎費勁千辛萬苦終于表達出了他的想法,寧氏也毫不在意,擺擺手,輕飄飄的甩出一句話:“我跟六郎簽了契約的,咋能說毀約就毀約呢?再說了,以前沒寫書的時候,他不也一樣打光棍嗎?”
朱二郎左思右想,覺得這話很在理,回頭就將原話轉述給了朱母,結果差點兒被朱母把天靈蓋都給噴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