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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氏都絕望了,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劉神仙當年給她批的命,難道她真沒做買賣的命?可這也不對呢,劉神仙說的是,她只要有錢想做啥買賣就做啥買賣,只不過做一行虧一行……
甭管怎么說,既然懷孕了,她只能把這心意放下了。
鴨跟雞是不同的,雞能圈養在后院里,定時喂個食就成了,要是后院足夠大,有足夠的草籽,雞都能自己找食去??渗唴s是每日里要去放的,她一旦懷孕了,連家務事兒都不一定吃得消,那是決計不可能大規模的養鴨的。
也不知道愛錢這個事兒是不是會傳染,擱在秀水村其他家婦人眼里,再沒有什么比懷孕生子更重要的事情了,可在老朱家的媳婦們看來,掙錢才是頂頂重要的事兒。
當然,這主要也是因為溫氏已經有了豬毛了。
暫且將養鴨這個事兒擱下,溫氏抱著女兒去了朱家老屋。
曾幾何時,朱母警告過她沒事兒別忘老屋這邊來,瞅見她腦仁疼??蓽厥弦仓滥鞘菤庠?,從她家去村口,那是必然會經過老朱家的。大不了等下不上院壩,她站在村道上說話,朱母能把她怎樣?
還真不能……
稍片刻,朱家老屋前,朱母站在高出村道一大截的院壩上,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的看著溫氏:“又咋了?”
“娘,我又懷上了?!?
“我知道?!敝炷该嫔下冻隽艘唤z絲狐疑,溫氏懷孕這個事兒都過去好幾天了,她是沒出面,可這個消息朱大郎早就來老屋說過了,用得著再特地過來說一聲?
溫氏看懂了朱母的意思,心下氣結的同時,又不得不好聲好氣的開口:“娘,我懷孕了,家里的活兒忙不過來,你看……”
“你才剛懷孕,忙活啥了?”朱母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拿手指了指西屋那頭,“二郎媳婦也懷孕了,為啥她忙得過來,你就忙不過來了?”
此時,正是上午時分,寧氏照例吃過早飯就來糟蹋六郎……哦不,她是來口述,讓六郎記錄關于科學養豬的內容。
說來也是湊巧,當年剛進門時,溫氏跟寧氏也是前后腳懷孕,不過那會兒起碼差了有小半年。而這一次,更是連半個月差距都沒有,實在是趕巧。
也正因為趕了巧了,朱母才不信溫氏那話。
要說大房和二房的情況太相似了,寧氏好歹還喂了幾只雞,溫氏是啥都養。至于兩房的田產數量也是相差無幾,反正就憑朱大郎和朱二郎倆人是絕對忙得過來的。真要說差距,溫氏多了個小閨女,可寧氏要做的事情也不少,又要忙活鎮上鋪面的事情,又要幫王香芹口述養豬,還要留意有沒有適合六郎的姑娘,得空了還要做各種新鮮吃食,哪怕不賣也會往老屋這邊送。對了,眼瞅著端午節快到了,寧氏稍早前還說她要多弄幾種餡兒的粽子,讓朱母別忙這事兒,到時候她給送來。
所以,寧氏忙得過來,為啥溫氏就忙不過來?
朱母半點兒掩飾都沒有,就這樣眼神直勾勾的看了過去,滿臉都是不信任。
溫氏要慪死了。
要問分家單過后,最麻煩的事情是什么?肯定不是洗衣服,畢竟鄉下地頭真的沒有像王香芹那么愛干凈的人,很多村人能一冬天不洗澡的,夏日里也沒那么講究,溫氏家里就幾口人,洗衣服一點兒也不累,洗屎尿布才要逼死個人。也不是打掃,多的是人一年到晚就臘月里大掃除一次的。至于其他像挑水、砍柴之類的事情,是男人們干的,倒是跟女人關系不大。
所以最累的是啥?除了給閨女搓屎尿布外,最最辛苦的就是做飯菜了。
朱大郎別的事兒都包辦了,這個是真的不行。溫氏每天早起要去收拾菜園子,砍菜洗菜切菜生火做飯。
灶屋里的那檔子事兒,要說做慣了還真不算啥,可要是不擅長的人呢?
真可惜,溫氏就屬于特別不擅長做飯的人,當然她比王香芹是要好多了,起碼逼死王香芹都整治不出一桌家常菜來,她起碼費勁兒半晌能勉強做出來??蛇@太辛苦了,她還得做好幾樣飯菜,朱大郎和豬毛的是一份,因為都愛吃肉,一個要干活一個要讀書,畢竟吃的好一些。她自個兒是一份飯菜,節儉一些能省則省。她閨女又是一份菜,畢竟小嬰兒很多東西都不能吃。
所以,這回真的不是溫氏搞事,而是她的情況跟寧氏確實是不同的。
可朱母才不管,哪怕聽了溫氏的解釋,她還是不想管,只擺手道:“說這些干啥?橫豎之前豬丫丁點兒大的時候你都忙過來了,沒得道理她這會兒都十個月大了,你反而忙不過來了。懷孕?剛懷上能有啥事兒?”
“娘,我要是忙得過來我能來找你嗎?”溫氏一臉的煩躁,眼下雖然是五月間,可天氣已經很熱了,她站在大太陽底下,熱得額間冒汗不說,懷里的閨女真就跟個小火爐似的,不單熱得難受,還因為不舒服胡亂掙扎,“過些時候就要秋收了,那時候……”
“秋收也不能叫你下地?!?
“可我……娘,我直說了吧,我就問問你,幫我帶兩年豬丫成不?”
朱母沉默了。
溫氏見話已經出口了,她反而松快多了。這肚子里已經揣上了,她就算再不滿意還能咋地?可一想到分家這一年來自己吃的苦遭的罪,她是真的不想再來第二遍了。尤其是,到了明年,她要管倆孩子,畢竟那會兒豬丫也才兩歲不到。
見朱母一言不發,溫氏急了:“也不用一直帶著,等她有個三四歲了,不用我每時每刻盯著了我就領回去。還有啊,我明年坐月子,娘你得來照顧我,不然誰來洗衣做飯收拾?。课夷锛译x得太遠了?!?
站在溫氏的立場上,她給老朱家生孩子,要求婆婆來伺候月子照顧孫女,那是完全說得過去的。事實上,村里家家戶戶幾乎都是這樣的。要么是婆婆幫著帶孩子,兒媳做家務活兒,要么就干脆反過來,兒媳自己帶孩子,別的雜事交給婆婆。
一個人只能干這些事兒,溫氏覺得過去這一年她都快累死了,再添一個她還能咋辦呢?把她劈成兩半也忙不過來??!
然而,朱母并不這么想。
“溫氏,咱們老朱家已經分家了。啥叫分家你知道不?以后咱們是親戚,不是一家子了。親戚之間幫忙是情分,而不是本分。你讓我去伺候你坐月子,那二郎媳婦呢?她跟你前后腳懷孕,到時候肯定也前后腳生,我幫你不幫她?三郎媳婦上個月剛生了娃兒,月子是她親娘伺候的,我就送了一籃子雞蛋過去。還有啊,眼下我脫不開身,連四郎媳婦要擴建豬舍我都沒幫忙,我得想法子趕緊給六郎說一門親。”
在朱母看來,莫說已經分家了,就算沒分家,她也得一碗水端平。要么兒媳婦坐月子都伺候,要么就索性都別管。這要是管了這個不管那個,根本就是嫌日子過得太好。
其實,田氏倒也罷了,本身就不是個愛折騰的,可別忘了老朱家還有個作天作地的寧氏。
朱母偏心王香芹,寧氏是不會管的,可一旦偏向了溫氏,朱母敢對天發誓,寧氏回頭就能搞出大事兒來。
當然,說一千道一萬,眼下最最緊要的還是趕緊把六郎的親事辦妥了,啥事兒都沒這個來得重要。
溫氏是抱著巨大的希望來,卻沒曾想會得到這樣的答復。
“我懷的不是老朱家的種?就算分家好了,那親戚之間不該幫襯一把?我娘家隔得那么遠,比不得二弟妹、三弟妹,你拿跟她們比算啥意思?她們到時候坐月子可以讓娘家人來,我呢?我能這么干嗎?”溫氏氣得眼圈都紅了,索性把懷里的豬丫往地上一放,“我不管,我忙不過來了!”
“干啥干啥干啥?。?!”
就在溫氏即將轉身的那一刻,一直偷摸著在關注外頭動向的寧氏,“嗖”的一下從屋里跑了出來,看她那架勢,完全不像是個懷孕的婦人。
朱母被她這風一般的狂奔嚇了好大一跳,剛準備開口罵人,就見寧氏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好你個不要臉的溫氏!這都分家了,誰給你的臉上門來要挾婆婆的?朱大郎呢?”
“好哇,他朱大郎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娘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喂養長大,他就是這么報答娘的?幫著娶了媳婦蓋了新屋帶大孫子,分家還得了那么一大筆錢,結果呢?沒良心的白眼狼,以為自個兒不出面讓媳婦出面就可以推卸責任了?做他的春秋大夢??!”
“還伺候月子呢!你娘家人離得遠不會出錢請人照顧你???非得要一把年紀的婆婆上趕著去伺候你?真要是忙不過來你倒是別生??!再不然,誰讓你生娃的,你找誰算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