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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母深吸了一口氣,她才不管王香芹是要蓋豬舍還是準備繼續買地置業,哪怕某天起來發現自家叫王香芹拆了,她都不會覺得驚訝了。
事實上,朱母的眼神略過了朱四郎,直勾勾的看向了朱六郎,目光深沉,神情凝重。
六郎心下一個咯噔,本來他只是吃不下,如今更是直接撂了筷子,滿臉忐忑不安的看向朱母,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娘?娘您咋了?是四嫂漏說了什么事兒嗎?”
“嗯。”朱母重重的點了點頭,再度開口時,卻忍不住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才道,“六郎啊……”
“啊?”六郎好害怕啊,他覺得下一刻自己可能就要涼了。
幸好,他娘沒打算真的嚇死他,再度嘆息后,終于還是將話說出了口。
王香芹是忘了說某個事兒,那就是六郎的親事問題。
早在四郎和六郎離開秀水村時,六郎的親事就已經遇到了難題。可那時候,僅僅是說親不容易,還沒有到徹底涼掉的地步。事實上,就連六郎本人也明白,他可能是娶不到心儀的姑娘,但就憑自家的家底,娶媳婦還是很容易的。
真、真的嗎?
朱母用事實告訴他,他只怕是娶不到媳婦了。
“……也怪娘,娘就是一時心急,沒忍住去劉神仙那頭給你算了算姻緣。哪曾想,劉神仙這人就算剛被逼得不得不離開家鄉,回過頭來還是沒學會怎么說話。他說你呀,誰嫁你都好不了。這話還叫很多人都聽到了,回頭你二嫂到處幫你尋摸親事,愣是說不成了。”
六郎懵了。
對于一般男子來說,媳婦孩子熱炕頭是畢生的追求。
假如六郎真的是那種心懷抱負的讀書人也就算了,可問題就在于,他不是啊!
即便讀了七八年的書,六郎卻依舊是那般的淳樸。他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娶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姑娘當媳婦,他挑糞種地,媳婦操持家務,再生幾個胖娃兒,過那種安穩平淡的小日子。
“我、我要求不高啊!”六郎急了。
他都十八歲了,這會兒看著是還不算太大,可那也得立刻相看起來了。趁著秋收還沒到,趕緊相看好了,等回頭秋收結束了,就可以操辦起來了,等入了冬他就有媳婦了。可要是眼下沒個頭緒,秋收過后只怕更煩,一轉眼就過年了,到時候事情一茬接著一茬的,等翻過年他就十九了……
所以,真的是時候著急自己的親事了。
朱母比六郎更著急,老朱家六個兒子,前頭五個都有著落了,雖說眼下王香芹和牛氏都沒有生孩子,可這話要怎么說呢?要是自家沒那么多風波,朱母一準就催生了。可這不是事情一個接著一個來,弄得朱母根本就無暇顧慮那些事兒。再說了,生孩子是遲早的事情,橫豎媳婦都進門了,還能跑了不成?可六郎啊!他沒媳婦啊!!
“你先安心在家里歇兩天,等我回頭喚上你二嫂,一道兒去尋劉神仙。這回我們不去南山集了,直接去劉神仙家里,讓他給支個招,看能不能給你改命。”
思來想去,大概也只剩下這個法子了。
然而,六郎還是難受。
改命是那么容易的事兒?你以為是改名啊?再說了,就劉神仙那臭脾氣,原先溫氏在他手頭上吃了虧,可沒少在家里逼逼,結果呢?溫氏到現在還沒改命,那他朱六郎憑啥就讓劉神仙松口答應這種事情呢?
本能的,六郎覺得還是不走這一趟的好,保不準再去一趟事情會更糟糕。
沉默了半晌后,六郎看向朱母:“娘,咱們這趟回家,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啥?”
“縣太爺的意思是,附近可能還有幾個縣城想請四哥去巡講,不過真要是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跑,怕是再過三五年都跑不完。所以他讓咱們回家將巡講的資料整理成冊,然后找書局印刷出書。”
朱母一時間沒理解:“那意思是以后用不著你們了?”
“也不是,出書的內容沒那么口語化,是拿給縣城里的老爺們看的。四哥以后還會跑,他跑的是鄉下地頭……就是雙管齊下的意思。”
“所以你們能在家里待多久?”
六郎沉默了,拿眼去瞧他四哥。
朱四郎還處于恍惚之中,半晌才道:“先出書,這個估計會花不少時間。等書寫好了,咱們再出去巡講。”
這時,一直都沒開口的朱父冷不丁的開口道:“那出書跟你有啥關系呢?讓你媳婦說,六郎記下來不就好了?”
“那六郎不去,我咋巡講呢?再說縣太爺也不知道這個情況……”
老朱家的人悟了。
說白了就是信息不對等,外頭的人還是覺得“貢豬”是出自于老朱家的,也就是將功勞都歸咎于朱四郎了。既如此,要整理成冊當然少不了讓朱四郎本人口述,再由識字的朱六郎執筆,最后再修改謄寫完成后,上交縣衙門。
這么一來,這哥倆倒是能在家待一段時間了。
朱母拍板道:“這樣也好,省的四郎老外跑,你媳婦老懷不上。”
王香芹、朱四郎:…………
這個邏輯沒毛病,就是說出來有些尷尬。
更尷尬的是朱六郎,算下來,他前頭的五個哥哥都娶了媳婦,只他沒有。緊跟著,他大哥二哥三哥都有了兒子,他……他連媳婦都沒有,更別提兒子了。
似乎是為了讓朱六郎感受到人世間的冷漠,就在他回來后沒兩天,溫氏和寧氏先后被診斷出了有孕。
朱母對溫氏和寧氏還是挺放心的,哪怕溫氏之前生豬丫時,鬧騰過一陣子,不過眼下豬丫的身子骨挺好的,也就沒啥好不放心的。她只是愈發的關懷了王香芹,還讓寧氏轉告牛氏,也趕緊加把勁兒。
關于牛氏的部分,是寧氏來豬舍告訴王香芹的。
與此同時,寧氏還帶來一個消息。
“四弟妹你最近幾天可千萬不要出門啊,哪里都不要去。像什么去菜園子摘菜啊,去河邊洗衣服啊,反正都別去。要么讓娘幫你,要么我來幫你。記住啊,一定不能出門啊!”
“你都不知道大嫂昨個兒又干了啥。她原先不是要死要活的,沒曾想一察覺自己懷孕后,整個人都樂呵起來了。單這樣也就算了,她還告訴村里其他人,說這一切全賴你!”
“為啥你哥當年娶不到媳婦啊?說是因為藏著掖著不肯在娘家養豬,這要是你那會兒就在娘家養豬了,你娘家也不會那么窮了,跟別家提親自然是一說一個準兒,也不會白白便宜了王家的……四弟妹你說,溫氏她咋就那么能耐呢?甭管出了啥事兒,她都能往你身上推,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