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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二郎這么說,人在堂屋的朱家兄弟幾個都紛紛附和,表示橫豎如今還沒到農忙,家里人多,活兒忙得過來,讓六郎安心算賬,不用惦記地頭上的活計。
如此兄弟和睦的一幕,落在朱母眼里自是萬分滿意的,她其實已經不大在乎地里的活兒了。道理很簡單,朱父和前頭五個兒子都是老莊稼把式了,農活絕對沒問題。反而六郎,他打小就去念書,就算農忙時會幫襯一把,那肯定不能同老莊稼把式比。地里少了六郎不會有太大影響的,至于算賬的事兒嘛……
想到這里,朱母輕撫狗頭笑而不語,用眼神給了六郎無窮大的壓力。
再度從頭開始算起,這回六郎是一直算到了晚飯后,也虧得如今天氣越來越熱了,天時也跟著長了,這要是放在冬日里,只怕這會兒都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要知道,就算老朱家如今已經不差錢了,卻仍然沒有點油燈的習慣,真要是天黑前都算不完,怕是得等明個兒天亮后再說了。要是這樣的話,別人且不說,六郎注定得是徹夜未眠的。
好消息的是,第三次重算后,六郎得出的數字跟王香芹一致。朱母長出了一口氣,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寧氏卻長嘆了一口氣,她夢寐以求的事兒啊,終于出現時卻被揭穿了,多難受啊!
壞消息也是有的,盡管王香芹也覺得很抱歉,可她不得不告訴六郎,明個兒她還要給豬們唱歌。
唱歌……
六郎很想問問他四嫂,你管那鬼哭狼嚎的聲音叫唱歌?還非說是豬喜歡聽,那他也姓朱啊,他怎么就欣賞不來呢?
甭管內心是如何咆哮的,最終六郎還是用死不瞑目的眼神望著他四嫂,隨后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耷拉著肩膀,收拾東西回屋了。
盡管最終賬目是理清楚了,可這一夜對于老朱家的很多人來說,仍然是個不眠夜。
碎了蛋的溫氏。
差點兒虧錢了的朱母。
夢想成真卻被瞬間打破的寧氏。
當然還有換了一種錯法差點兒被親娘打死的六郎。
難受啊,真的難受啊。而這其中,溫氏難受的點還不僅僅是為了那筐蛋,也不知道是被王香芹那聲鬼叫嚇到了,還是之后寧氏的那番話驚到了她。總之,在輾轉反側了半夜后,她終于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卻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夢嘛,也不是很連貫的,劇情也不是很清晰,但夢里的那種感受,卻讓溫氏感到無比窒息。
快天亮的時候,溫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拿手摸了下自己的臉,卻發現已經出了一頭一臉的汗。扭頭看身畔的大郎,卻發現大郎四仰八叉的睡得噴香。再看靠角落里小床上的豬毛,豬毛那睡相簡直跟他爹一模一樣。
溫氏:……
捂著胸口坐了好一會兒,溫氏才感覺狂跳不止的心稍稍舒坦了一些。再瞅瞅窗外那天色,起來嘛,略有些早了,再睡會兒吧,方才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噩夢實在是嚇到了她,她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了。
沒的辦法,溫氏只能躺下來琢磨事兒。思來想去,她覺得大概是寧氏的那番話在她心里生根發芽了,興許她是真的倒霉?要不然,怎么就連著蛋碎了兩次呢?對,最早那次豬毛跑得太快了,可小孩子啊,不就是成天東跑西竄的嗎?豬毛這兩年還乖了不少,兩三歲的時候更皮。昨個兒也不對,王香芹唱的是挺嚇人的,可她早先第一次聽到那首“大山的子孫喲喲喲喲”,也很嚇人啊。可聽多了還覺得挺好聽的,反正她如今已經會唱了。
很多事兒就怕多想。
溫氏憋了半晌,等天亮后,這顆心還是沒放回到遠處。倒是循著身體的本能開始干活了,將雞們從棚子里放出來,簡單的打掃了一遍,就開始撿雞窩里的蛋。結果沒多久,就聽到隔壁那近乎慘叫般的歌聲,她手一抖,雞蛋又掉了。幸好是掉在了柔軟的稻草上,沒磕碎,就是把她嚇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氏還覺得,她的雞們今個兒看著精神頭不太好,蔫巴巴的。她本人就更不用說了,干啥都心不在焉的,總是忍不住發呆想事兒。
因為今個兒沒下雨,朱母和寧氏又照例出攤兒去了。家里其他人也是各忙各的,整個家最閑的估計就是豬毛和灶臺了,可那倆其實也閑不住,六七歲的年紀,最是貓嫌狗厭了,好在村子里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多,如今又是夏日里,他倆一會兒下水摸魚,一會兒上樹摘果子,每天都能玩個暢快淋漓。
反正等溫氏將大部分活兒都做完后,家里特別的安靜,就只有雞叫聲,以及隔壁的豬哼哼聲。也是,整個家里除了她本人之外,就只剩下坐在背陰處低頭做繡活的三郎媳婦。
老朱家如今就四個兒媳,每個人的性子都不同。不過,早以前溫氏倒是跟寧氏說得來,寧氏這人咋咋呼呼的,有她在就不愁沒話聊,再說了,就算寧氏性子慫了點兒,可正因為如此,早先跟溫氏處得挺好的。反而三郎媳婦個性悶得要命,八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有時候溫氏都懷疑,就三郎那悶葫蘆的性子,再配上他媳婦,這倆口子別是一年到頭都不講一句話吧?
且說眼下,寧氏忙著小食攤兒的事情,不到晚間不著家。王香芹倒是人就在隔壁,可溫氏怵她,只恨不得離得遠遠的,哪里有送上門去的道理?偏她娘家離得還遠,懵了半晌后,她索性去找隔房的嫂子說話。
朱家親眷多,且多住得不遠。
溫氏很快就找到了說話的人,她不敢提昨個兒摔了一筐子雞蛋的事情,別人可不是她婆婆,真沒那么大氣,就算摔的是她自己的雞蛋,只怕還是要叫人說嘴的。她只說自己最近做啥事兒都不太順利,問問可有啥講頭沒。
……
王香芹可不知道自己給大嫂帶來了那么濃重的心理陰影,她只徑自待在豬舍里,跟她的豬們相親相愛。
還真別說,這系統有時候看著是挺坑爹的,可效果也是很硬核的。從王香芹將每日必唱的曲目更改成了忐忑之后,豬舍里的豬們一下子活潑了許多,肉眼看著就是興高采烈的。吃飯胃口開了,喝水咕嚕嚕的,哪怕互相打鬧嬉戲都透著一股子傻樂的勁兒,整個豬舍仿佛都洋溢著幸福美滿的氣息。
很好,就繼續這么下去吧,也不枉費了王香芹拼著崩人設的勇氣去唱忐忑。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每次唱忐忑前,都有檢查門窗,務必不能叫別人看了去。
聽是無所謂的,忐忑之所以被稱之為神曲,并不單單是因為那魔性的歌詞和調子,而是必須加上歌唱者的面部表情以及眼神。
用系統的話來說,就是情緒要飽滿,表情要到位,眼神里要有戲!
王香芹深以為,系統應該感謝它沒有實體,這要是有實體的話,一定會被打屎的!!
試想想,僅僅是讓人聽到了聲音,就造成了昨個兒那般慘烈的結局,這萬一叫人看到了她唱歌時的表情和眼神,那恐怕結果就是二選一了,要么看到的人以為她瘋了,要么就是自個兒瘋了。
家里人都對她不錯,就連最不對盤的大嫂溫氏好了,人家也沒做錯什么事兒。這摔了蛋倒也罷了,萬一真把人嚇出個好歹來,多虧心啊!
抱著這樣的想法,王香芹只有等唱完歌以后,才將門窗打開,同時開啟通風設備,讓豬舍里的空氣流通起來。要知道,渾濁的空氣也會誘發很多疾病,就算不生病,處于臭烘烘的環境里,豬們也高興不起來的。
等差不多半上午時,四郎挑著擔子過來了。自從家里打了井以后,四郎就省了不少力氣,哪怕他還是會從井里打水裝滿外頭的水缸,可起碼不用大老遠的去河邊打水了。只是,水是省下了,別的活兒還是得干。
比如,挑糞。
天知道六郎有多稀罕這個活兒,可惜四郎不讓的。想想看,他媳婦平日里就老待在豬舍里,又不往田間地里跑,早先還可以挑水過來見到媳婦,自打水井開始使用了,他可不就只剩下挑糞了嗎?不過,四郎也是很疼惜弟弟的,挑糞的活兒雖然沒讓出來了,他倒是將澆糞的活兒給了六郎。
每當六郎從豬舍這邊挑糞到田埂上,他就會高聲招呼道:“六郎!六郎!你要的糞來了!”
往往話音剛落,六郎就眉飛色舞的朝田埂上奔來。
對于澆糞這個完全不需要腦子的活兒,六郎老稀罕老稀罕了。
這個時候,大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所在。因為春耕時到底不是那么的趕時間,所以家家戶戶都是干半天后回家吃飯,然后歇一會兒再繼續干活。可等到秋收那就完全不同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急吼吼的趕工,連午飯都是由家里的孩子送到地頭上的。
——爺,爹,叔!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