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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母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長媳沒擇好。
可眼下說這些也已經晚了,朱母盤算著,五色湯圓就算再招人喜歡,過了正月里估計也沒人會買了,就算還有人買生意肯定也大不如前了。這么一來,要么就讓二郎媳婦一個人出攤,要么索性就別出攤了,她多顧著點兒家里,把心思多放一些在長媳身上。要知道,一個家族興盛與否,跟長媳是密切相關的。
老朱家的人都忙著呢,哪怕家里人多,一下子要完成那么多活兒也夠嗆。
二郎媳婦還掐著點兒回了一趟娘家,前后不過半個時辰,她就抱回了一只黃不拉幾的小狗崽子。王香芹好奇的過去瞅了一眼,發現那就是一只標準的中華田園犬。
“這狗不錯,好養活。”王香芹上輩子雖然主要是養豬,但養豬場里也有好幾只狗。她不大喜歡那些名貴的純種狗,感覺那就是找個祖宗來伺候的,養的都是看門的大狗,中華田園犬是必須的,還有一只血統不是那么純的黑背,反正那幾只狗瞅著沒一個是好惹的。
“對呀,它是一窩狗崽子里頭最結實的。”二嫂高高興興的給小狗崽子做了個窩,就是找了個已經很久了的籮筐,里頭鋪上干稻草,再往自己那屋一放就成了。鄉下養狗糙,就如今這待遇都是小狗崽子才有的,回頭等略大一些了,就更用不著費心了。
“它叫啥名兒?”
“叫二狗子吧。”
“為啥?”
“四弟妹你想啊,我在娘家排行老二,我嫁的又是老二,我還盼著回頭能再揣個老二……”二嫂美滋滋的暢想未來,正想接著往下說呢,就聽到朱母在院壩里喊人,她趕緊將狗窩往角落里推了推,忙不迭的沖了出去。
王香芹也跟著出去了,就看到朱母把一個不大的木桶給了二嫂,吩咐她要拿出真本事來,好好整治出一桌好吃的來。
等朱母又走開了,王香芹湊過去一瞧,卻發現木桶子里裝了三尾魚,桶子里還有水呢,魚看著挺活潑的,正游得歡快。
“今個兒還要燒魚?”
二嫂也在低頭瞅著魚,聞言只道:“年年有余嘛,肯定要吃魚的。四弟妹喜歡吃啥味兒的?你說,我給你做。”
王香芹不由的語塞了。
她上輩子生活的地方,既不靠海也不臨河,加上自家一直以來就是開養殖場的,所以逢年過節吃的多半都是肉,沒咋吃過魚。雖說等她長大以后,離開了家鄉去了大城市,吃喝也方便多了,手頭上也不差錢,可打小養成的習慣使得她不會特地買魚吃。倒是不算挑食,只是沒那個意識。
“魚湯?我娘家很少吃魚,倒是記得魚湯挺好喝的。”王香芹想了一下,秀水村因為臨近水域,河流溪水確實不少,吃魚也就方便多了。可因為她娘家不富裕,多半都是吃自家地里產的,哪怕魚賣的不貴也不會特地去買的,只隱約記得很早以前,她娘會買一條小魚,再買一塊豆腐,配著熬魚湯喝。
聽王香芹這么說,二嫂只拍著胸口打包票:“魚湯肯定是有的,我再做個魚羹,紅燒魚也不錯,都是我的拿手菜。”
“那我就等著享口福了。”
倆人略說過幾句話,又四散開來忙活去了。今個兒的活是真不少,好在家里人都是干慣了活的,動作麻利得很,就連習慣性偷懶的大嫂溫氏,因為有朱母盯著,手腳亦是快了許多。不過半下午,所有的準備都齊活了。
齊活了不代表就真沒活兒了,朱母瞅著家里的活計差不多了,就喚過幾個兒子,繼續去磨面,正月里她還要去支攤兒呢。
磨面的人里并不包括六郎。
事實上,六郎打從吃過早飯以后,就一頭扎進了賬本的海洋里,這會兒差不多也該淹死了。
朱母忙完后,就去六郎那屋瞅了瞅。六郎一貫都是跟五郎住一屋的,畢竟他這兩年一直待在鎮上的學塾里,少有回家的,哪怕回家好了,跟五郎住一屋也沒啥的。他倆那屋是在正房,因為房間很大,左右各放兩張鋪,中間則擺了張桌案。早以前,六郎還在鄰村上村學時,他都是在自己那屋用功苦讀的。
而眼下,六郎也在伏案苦讀,哦不,是算賬。
家里支小食攤兒已經有半拉月了,當然六郎跟著老賬房學賬也有半個月了。早先,他都只是記賬,就是朱母和二嫂說啥他就記啥。王香芹瞧過一次,簡直就是慘不忍睹,他記賬就跟人家寫家信似的,密密麻麻的一大張紙,乍一看連具體的數字都找不著,感覺就是純粹想要逼死算賬的人。
怎么說呢?要是記賬是一個人,算賬是另外一個人,那倒是還能理解。可就老朱家這情況,記賬算賬的還不都是六郎自個兒嗎?王香芹實在是弄不懂他,為啥要這么作死坑自己。
這不,報應來了,面對多達半個月的賬目,六郎從天微涼就開始算,中午飯直接就沒吃,用他的話來說,他吃不下完全沒胃口。一直到下半晌,家里的活兒都干完了,他才堪堪算完了。
朱母見他算完了,就喊他拿賬本去堂屋里,又高聲喚了二郎、四郎媳婦過來。
人都是在的,不單二嫂和王香芹聽到喚聲立刻過來了,就連沒啥關系的大嫂和三嫂也趕過來湊熱鬧了。
“算清楚了?我該給你二嫂多少錢?”朱母問道。
其實,依著最新的規矩,該是兒媳婦們賺了錢交給公中一半的。但支小食攤兒是個特例,因為成本都是朱母出的,做買賣期間,又補充了不少原材料。哪怕朱母有錢,但也不可能讓二嫂捏著所有錢,她再另外掏錢買糯米的。因此,每日里賺來的錢,都是叫二嫂數清楚后,又托付給朱母保管的,后續的進貨錢也從前頭的收入里扣。
這一點,朱母和二嫂是達成了共識的,就是差點兒逼死了六郎。
好不容易算完了,六郎已經是累得精疲力盡,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扣掉成本還有上交公中的一半,給娘的分成,二嫂能拿三十八兩七錢銀子。”
大嫂溫氏騰的一下從凳子上彈了起來,把緊挨著她坐的二嫂嚇得差點兒滾到了地上。等略緩了緩神,二嫂氣得直跳腳:“干嘛呀!你干嘛啊!人嚇人要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啊!”
沒等大嫂開口,二嫂又滿臉疑惑的看向六郎:“你剛才說我該得多少錢?”
六郎又把數字給報了一遍,順口又說家里的庫存。
二嫂對庫存啥的絲毫不感興趣,她只瞇著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六郎一陣,過了一會兒才幽幽的開口:“你算清楚了?你真的算清楚了?”
“算……算清楚了啊,二嫂。”六郎被二嫂那飽含怨念的眼光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識的抬眼想要去尋二哥,這才想起二哥他們好像被娘打發去磨面了。
按理說,大年三十還要去推磨是一件非常慘烈的事情。可六郎卻完全無法同情他的哥哥們,反正要他選擇的話,他寧可從早到晚都推磨,也不愿意埋頭算賬,完了還要被他二嫂用那種眼神盯著瞧。這真不是他多心,他二嫂看他的眼神吧,就感覺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一樣。
朱母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問:“咋了?是算錯了嗎?”
二嫂猛點頭:“就是算錯了啊!娘你別不信我,你早先出了多少本錢,不都是跟我說過的嗎?后來陸續買的糯米和餡料,也都是我倆一起去看的,價錢我都記著呢。還有每天收入多少,不都是我一一清點好的?我是沒念過書,但算賬難道不是,賺了多少錢扣掉花出去的錢,剩下的都是利潤嗎?”
朱母:……
有道理,這話真的是太有道理了。
扭頭看六郎,朱母也忍不住皺眉頭了:“你算清楚了?真的沒出錯?”按理說,二郎媳婦就算再雞賊,也不可能撒這種謊的,畢竟賬目本身是沒錯的,要是她瞎說算錯了,回頭找個靠譜的人幫著一算,不就露餡了?
王香芹也探頭看了眼,但她很快就選擇了放棄。那密密麻麻的字啊,看得她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
再看六郎,更是一臉的絕望:“我真的算清楚了!”
二嫂原先還想著六郎那么笨,早晚都會算錯的,到時候她占便宜就不說,她吃虧了直接說。沒想到啊,這一天來得這么早,還是她吃了虧。當下,她用一臉死不瞑目的眼神看著六郎:“可我算出來的是,四十一兩二錢銀子啊!你足足少算了我二兩半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