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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鬧春繼續補充:“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會在這具身體待多久,我本來想得挺簡單,如果呆的時間短,我就好好地陪陪你,畢竟這也是上天送給我們父子相處的時間,可如果呆的時間長呢?我現在的情況,不太適合繼續和以前一樣炒股了,如果未來要在這身體里生存,我也不能拖你后腿,再怎么樣也得有個專業,考個文憑,起碼能養活自己吧?”
“你怎么會是拖累!”裴一鳴立刻反駁,分明他才是這個拖累吧?在爸爸死后,他反思了挺長一段時間,格外后悔當初總是和爸爸針鋒相對,甭管道理在誰的那邊,對著干總沒有錯,他甚至鬧得爸爸走都走得不安心,才有了這父子重逢的機會。
現在老爸又說怕拖累他,要好好地發展養活自己,他怎么能不愧疚?
“咱們家有存款的……”
“這哪夠?”裴鬧春又使用了騙兒子大法,“如果我和你一起花這筆錢,從現在到大學,只出不進的話,少說得花掉十幾二十萬,萬一你成績考得不好,想要出國,那我只算你一個人出國花的錢,一年怎么樣也要二三十萬吧?更別說如果以后你如果在國外想要定居結婚生子,那又是一筆花費。這還是咱們都順順利利的情況,如果遇到一場大病,隨便治療一下,幾萬十萬都禁不住花……”他絮絮叨叨地數了起來,用一個個數字攻擊,壓在了裴一鳴的身上。
裴一鳴聽得一驚一乍,爸爸說的這些還都是基礎花費,甚至沒包括他平時的高昂生活費,現在還不了解家庭真正財政情況的裴一鳴陷入了惶恐之中。
這套房子賣了能得多少錢?能有個千萬吧?不過賣了以后要住哪?租房租個十年又要多少錢?
那頭的裴鬧春已經嘮到了經濟危機,他一臉憂心忡忡:“現在通貨膨脹那么厲害,你想想,十年前的時候,你們小學門口,吃頓飯才要幾塊錢?吃個五十都能吃上不錯的東西了,現在呢?隨便吃吃都是二三十打底,再過十年呢?而且沒人能保證經濟一直平穩,如果遇到點什么經濟危機,那就更完蛋了?!?
突然之間,裴一鳴惶恐了起來,他并不知道,按照原身記憶里的發展軌跡,他會在之后的幾年,陸陸續續地開始了解到家庭的財政狀況,而后迅速地進入了角色,誰讓父親留下的財產數目巨大,他只要不過度敗家,基本不存在花光的可能性呢?
不過現在,對于憑借幾千元級別的跑鞋就能在學校里被公認做富二代、一個月五千塊要不是請人吃飯都差點花不完的裴一鳴來說,爸爸念叨的那些錢,怎么看都是巨款。
“那可要怎么辦?”裴一鳴忍不住脫口而出,被爸爸帶進了坑里,一臉憂心忡忡。
傻兒子,你可真是傻的可愛。
裴鬧春笑而不語,故作沉思狀,好半天才回答了兒子的問題:“沒事,爸爸不還在嗎?只是爸爸也不能保證能陪你多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你說人也真奇怪,能有這種好運,該開心對吧?可爸爸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好運就會消失不見?!?
裴一鳴聽了這話,倒是很有認同感,他的感覺也是如此,自打爸爸出現后,他那顆漂浮不定的茫然內心,便迅速地找到了港灣,同時,也被爸爸的說法,帶入了那種惶恐感,爸爸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萬一再有一次呢?到時候還能回來嗎?能有這種幸運嗎?
“不過沒事,咱們也不要老是杞人憂天,爸爸現在就想陪著你,好好地過日子,適應一下未來的生活?!迸狒[春一臉慈祥,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至于未來,咱們有一天算一天,不管那么多,兒子,只要能陪在你身邊,爸爸都覺得是偷來的幸福?!?
裴一鳴一方面格外感動,另一方面……看著對方那慈愛,看后輩的眼神,真的是,非常不習慣呢。
裴鬧春到不知道裴一鳴在糾結:“只是從現在開始,你就要學會長大,萬一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也能放下心來,你能答應爸爸嗎?”
“能?!迸嵋圾Q當然是點頭答應。
“不過爸爸也有需要你幫助的?!?
“只要你說,我肯定做得到!”裴一鳴信誓旦旦。
“就是等上學的時候,爸爸恐怕就得靠你了?!彼荒樋嘈?,“我都不知道怎么做個學生,畢業都十來年了,你們念的那些書我也不懂,我就怕到時候做錯了什么?!?
這有什么?裴一鳴立刻笑了:“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學校簡直是他的家,他在里頭混得如魚得水,想要罩著一個人還不容易嗎?
這時候的裴一鳴還沒有意識到,他曾經有不少行為,是瞞著自家老爸的,而現在隨著老爸的校園行,一切就會徹底地浮上水面。
稍微放松下來的裴一鳴又忽然想起什么,背挺直,肌肉繃緊,一臉緊張:“對了,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說一下。”
裴鬧春邊收拾東西邊聽話,沒當回事,現在哪有什么事情?
“那什么,就是……在學校,咱們呢,要隱瞞好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們之間的關系?”裴鬧春反問。
“就是……我會和別人說,咱們倆是親戚,就說是堂兄弟好了!我們一定要掩飾好,這樣才不會讓人發現破綻?!迸嵋圾Q一臉為老爸著想的模樣,“再說了,要是我們一不小心脫口而出,人家都會覺得我們很奇怪的。”
這話是他和爸爸撒謊了,事實上他們經常在學校開玩笑——這個玩笑是不能被父母理解的,什么前后左右桌稱兄道弟的,甚至還有認爺爺、認爸爸的,這可不是校園欺凌的認爸爸,只是一種表現親近的方式,大家這么開著玩笑,平時還會和人說他們是家族之類的,總之,只要想糊弄,總能糊弄過去的。
可他堂堂一個前十三中小霸王,未來的s城第一中學校霸,怎么能在學校里管別人叫爸爸呢?
尤其……這看上去和他一樣年紀的老實孩子,還真的是他的親爸。
“好,你說什么,爸爸都聽。”裴鬧春笑彎了眼,隔著眼睛都能看出一副爸爸模樣。
一直到現在,裴一鳴都沒能叫出一聲爸,他不是不愛自己的父親,可他真的還有點心理障礙:“還有,你可千萬不能在學校露出這個樣子,要和同齡人表現得差不多,否則很容易被說太老氣,不受歡迎的?!迸嵋圾Q反復強調,為自己的利益奮斗到最后一刻,萬一到時候到學校,自家老爸天天這么慈愛的看著他,這誰頂得住???
裴鬧春自是沒有不答應的,他一把將兒子拉了起來:“好了,咱們邊說邊干,先把家里的衛生打掃好。”這個暑假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要將家里的財產清點清楚,只對裴一鳴開放一部分;再比如,以裴一鳴的口吻,和那幾個親朋好友接觸,不靠譜的就斬斷聯系,若是靠得住了,還能走動走動;總之,要忙活的事情,還很多呢。
當爸爸可真不容易。
遠處已經開始往洗衣機里丟衣服的裴一鳴,忍不住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臉,放松了一下,他按開開關,隔著蓋子看那些已經開始飛速旋轉起來的衣服,忍不住咧開了一個很大的笑容。
真好,爸爸回來了。
裴一鳴這傻乎乎的樣子,是絕不會在爸爸面前表現出來的,畢竟他要維持好自己男子漢的形象嘛!可他真的控制不住的開心,開心到眼淚都要出來了。
誰又能明白,幾日之前他對未來的惶恐呢?
裴一鳴甚至覺得,那幾天的天都沒有亮過,他要送走每日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然后在這個填滿了二人生活氣息的房間獨自過著日子……度日如年是什么感受,他一次明白,那時候他都忍不住想,人過日子是為了什么呢?這想法好像有點蠢,可是他真不明白,過日子也是一天,不過日子也是一天,少了爸爸之后,他忽然生出了幾分厭世的情緒。
如果這想法被裴鬧春聽到,沒準會憂心忡忡,這倒不是說兒子患了抑郁癥之類的心理疾病,而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對于心智未成熟的年輕人是非??膳碌?,足夠一下壓倒他們。
不過現在,這遮擋在心里的迷霧已經散開,明明只是多了一個人,卻忽然覺得充滿了動力。
“裴一鳴!你自己說說,你房間的衛生間放了幾條浴巾?你自己都不曉得拿出來洗!就你愛衛生,人家一天一次、兩天一次,你非得一天洗兩次,浴巾那么多,和你嘮叨一萬遍都不知道自己拿過來洗,以后等你去了大學,我不在身邊,看你要找誰幫你拿浴巾?!蔽輧饶窍袷菄Z叨的斥責聲越來越近了,聲線和從前的不太一樣,可卻依舊親切。
裴一鳴揚眉,嘟嘟囔囔地抱怨回去:“怎么老這么嘮叨,知道了,都說我知道了!這不就拿了嗎?大不了再洗一桶嘛!再嘮叨就成了老頭子了!”
看,這屋子,是不是被填得好滿?他一點都不孤單。
裴鬧春已經走到了陽臺,給了兒子一個白眼,按了暫停蓋子一掀,浴巾山丟了下去,剛剛才小半桶的洗衣機直接快滿了:“在外人面前這么講究,回到家看看自己的狗窩也不知道會不會羞,洗個衣服都這么糊弄,這馬大哈的性子也不知道隨誰!”
“好好好,知道了行吧?我知錯了,下回一定改?!焙屯R粯拥膽妒交卮饞伭诉^去,這也是大概所有擁有嘮叨父母的子女們共有的天賦技能,就是糊弄大全,總之在父母嘮叨的時候,絕對不能嗆聲,時刻謹記,只要你回答的夠快,用上“知道了、好好好、不會了、知錯了、下回改、明白了……”等一系列的應付詞,他們說累了就會自己停下。
裴一鳴嘴上有幾分不耐煩,可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眼底和勾起的嘴角里,隱藏的都是滿滿的笑意。
“對了,一鳴,我現在得補課一下,我對初中的知識只有這個身體里模模糊糊的印象,你晚點把初中課本都拿出來給我,我自學,不會的會問你的?!迸狒[春隨口便道。
等等!裴一鳴不禁陷入沉思,回憶起自己的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