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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秦政仗著他管理秦氏的便利,還替自己的企業謀了不少便利,好些令人眼饞的資源、地塊等都放在公司名下,現在樹倒猢猻散,有些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非要在這次占點便宜才滿足。
以往秦政在位時,瞞得好好的事情,一等他走,便浮上了水面,他從帶領秦氏走向新時代的領軍人物,轉而成了虧空秦氏的大蛀蟲,大家雖然心里明白,占點便宜正常,可攻擊他此刻就成了政治正確。
秦爺爺是那種把集團放在第一位的人,知道這事后動了大怒,給了秦政一套房子,便要求他搬離大宅,他放下了話,他寧可將秦氏托給專業的經理人,也絕對不會讓秦政再插手半點,向來溫順的秦父自是聽父親的話,也表達了同樣的意見。
到了這一刻,可以說小秦總在秦氏,已經徹底坐穩了位置,而秦政,現在所做的一切,在別人看來,也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在外人看來,總是忠心不二的李秘書,也不由自主地思索起了自己的前程,說白了,他也只不過是個打工仔,沒必要跟著這艘要沉的大船進入海底,人還是得多為自己考慮。
秦政一直沒說話,他只是煙一根接著一根,走到過巔峰,便也受不得低谷,他實在不明白,自己何以走到今天這地步?
……
“……是輕視。”裴鬧春攪拌著桌上的咖啡,漫不經心地開口,坐在他正對面的,正是那位重新殺回來的小秦總,剛剛對方忍不住問了他一個問題,為什么這回秦政那么沒有還手之力?
這倒不是這位小秦總賤,得了便宜還賣乖,而是他實在想不通,曾經像是猛虎般,讓他應付都難的哥哥,怎么就成了這樣,雖然這一切他籌劃了有一段時間,可他也得老實承認,這之間是有破綻存在的,如果秦政及時發覺,沒準戰線還會拉得更長。
小秦總幻想中的,本是有來有往、針鋒相對,而現在,簡直是他單方面的突襲,一站到底。
裴鬧春認真回答對方的問題:“在他上位后,他便輕視所有的人,他看不起集團的那些保守派,又要討好你的爺爺,便將他們全都打發到了沒有油水的位置,卻不知這些人能在位那么久也有他們的本事,早就搜集了他做的事情,還不忘在你爺爺面前說點是非。”午后閑暇,他難得有空,便也不介意和對方好好解釋。
事實上在仔細找后,才發覺,秦政那根本可以說是全是漏洞。
“他也輕視你,在他看來,你從來不是他的對手,他不會對你趕盡殺絕,因為他認定了你再也起不來。”
在里,曾經簡單地提過這么一段,在楚凝雪遠走,不愿介入別人感情,心靈苦苦掙扎時,秦政在集團里的經營是遇到過危機的,在那段時間他的弟弟重新回來,試圖和他爭奪位置,只不過那時,秦政已經快成為裴家的乘龍快婿,兩家眼看就要強強聯合,再加上裴鬧春的人脈,認識的那些大佬們給的照顧;裴氏集團的大量資源、合作,很快小秦總便敗走離開。
不過后頭,秦政自是不會記住裴氏的幫助,他冷心絕情,翻臉不認,還給原本穩固的裴氏重重一擊,直至破產。
而這一回,裴鬧春堅定地站在了小秦總的這一邊,秦政便也沒有掙扎的機會。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裴伯伯您為什么要幫助我。”小秦總坐在那,問出了另一個深藏的疑惑,這算是他計劃中最大的變數,只是那時他急需幫助,來者不拒,便也沒有問過。
“同樣是因為輕視。”裴鬧春沒有多做解釋,只是丟出這么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裴鬧春知道,小秦總未必聽得懂,可他說的,確實是他心里的答案。
接收了完整的原身記憶和情節的裴鬧春清楚地意識到,秦政從骨子里,就是高高在上的。
別看他看上去,說自己對裴寧華愛得死去活來,對對方是如何如何的念念不忘,可本質上,他并不愛她。
若不是這份輕視,他便不會一邊找著替身,一邊還能在裴寧華面前維持潔身自好的人設,他自信他可以瞞過所有的人,哪怕他猜得到,裴寧華對感情的忠貞很在意,秦政也無所謂,因為他認定自己能掌握好平衡,消磨欲望罷了,他又沒有付出感情,看,他是多么的癡心絕對。
對楚凝雪,他也是如此。
裴鬧春在心里分析過這個人。
當年跌落谷底,裴寧華向他伸出的那只手,換來的并不是他的感謝,而是他的向往,秦政向往的不是這份愛情,而是那時候能伸出援手,某種程度上形象完美,又有錢有權的裴寧華形象,裴寧華曾經天真的認為,自己的熱心腸,是會傳遞的,沒準在未來,秦政也會這樣幫助別人。
她并不明白,人和人是不同的,起碼秦政,他的想法異于常人,他反倒是從裴寧華的幫助中,感知到了權勢的重要,他要做人上人——之后,再讓別人做人下人。
所以,對秦政最大的懲罰是,他曾經看不起的、他曾經呼來喚去的,反倒是讓他栽了個大的跟頭;以及,讓他失去繼續做人上人、看不起別人的權力。
裴鬧春相信,現在的秦政一定非常難受,這比殺了他都要讓難受。
“我明白了。”小秦總若有所思,他在爺爺的教養下,曾經是個標準的紳士,對于這個讓媽媽難堪的父親出軌證據,他沒法產生感情,便敬而遠之,他不太擅長算計人心,可以說有點古板,當然,他已經得到教訓了,也知道自己確實太傻。
他明白什么了?
裴鬧春一時有些懵,他明明沒說什么。
“的確,他一直輕視我,如果不是這份輕視,我便不會得到到國外開拓市場的機會。”小秦總現在倒是挺感激,對方瞧不起他,如果不是看不上,怎么會把這么多的人和權、財都放在他的手上,因為他認定了,他是個廢物。
小秦總忽然笑了,這笑容有些冷:“不過我不會犯他犯過的錯誤。我會,非常、非常地看重他。”他看著裴鬧春,態度很謙和,“今天謝謝裴伯伯提點了。”
裴鬧春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不過,他分明什么都沒提點。
這就像他畫的畫一樣,隨便往那畫布上抹兩筆,都有人豎起拇指夸贊這兩筆中蘊含著的含義。
“總之,事情就到這為止,之后是你們秦家的事情了,我也不會插手,請你放心。”對于裴鬧春來說,一切已經結束,裴寧華看起來軟,骨子里性子卻是倔強的,她絕不會再和秦政有來往,那么之后秦政能不能混好,那就是秦家自己內部的事情了,他們橋歸橋,路歸路。
“好的,裴伯伯慢走。”小秦總目送著裴鬧春遠去,拿起手機撥打了電話,“……對,我打算在非洲設一個事業部,嗯,到時候讓秦政做副部長,部長我們的人輪流去,他只有簽字權。”他懂,事不做絕,后悔的只有自己。
……
秦氏集團管理層人員的更換,一度引發了些許動蕩,大部分人雖然看不懂經濟上的操作,可還是對豪門爭產的八卦新聞津津樂道,雖然等到他們發覺時,一切已經告一段落,可單單是研究下兩位秦公子的長相出身,再瞅瞅八卦論壇中說得煞有介事的內幕帖子,便也會忍不住參與討論。
而身為話題主角的秦政,現在早就遠走他鄉,被自家的好弟弟安排著到了經濟落后、市場狹窄的非洲,這被弟弟美其名曰開拓市場,說這是信任他的能力,可誰看不出,這就是赤裸裸的放逐。
秦政本還抱著沒準秦爺爺和秦父會阻攔的念頭,只要能留在大本營,他就有信心卷土重來,可不知是弟弟說了什么,總之最后沒人替他發聲,他便這么上了飛機,一直到了這。
這兒的天氣熱得人心煩,陽光照在臉上,眼睛便也只能微瞇著,秦氏集團不至于連住宿都安排不上,可道路周邊簡陋的房子,拉著卡車在賣水果的人,嘰里呱啦的話語,已經能要他心煩意亂。
“秦副經理,我們先到房子里去放行李吧?”說話的是和秦政一起來的白經理,他頗為認真地加重了在副字上的讀音,他千里迢迢到這,可是肩負著監督的重任,如果秦政原因乖乖地,那衣食無憂、甚至繼續過著享樂的富二代生活絕沒問題,可若是他又生二心,那恐怕就恕他必須得出手矯正了。
秦政哪會不知道這人的心思,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但也跟著走了進去。
這回到非洲,他可以說是形單影只,那總是陪伴在他身邊的得力助手李秘書,早就良禽擇木而棲遠走高飛去了,至于從前繞著他轉的那些個人,更是不會舍下繁華的首都和他一起來開荒,他就算想要東山再起,也一時沒有能力。
“秦副經理,以后我就住在你隔壁房間,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你放心,我絕對有空,替你解決一切問題。”白經理笑瞇瞇地,態度很客氣,可言語之間藏著的鋒芒,卻絲毫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好。”人在屋檐下,只能低頭,秦政手上抓著的若不是手機,估計他都能干出人一出去直接砸壞的事情,沒想到兜兜轉轉,自己又回到了從前,這一回輸了,不知何時才會再有機會,打一場轟轟烈烈的翻身仗呢?
恐怕,難了。
他這一輩子都在追求做人上人,結果現在,又成了人下人。
白經理已經出去,房間只剩下他一個,這段時間來發生的一切恍若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播放,也是到現在,一切安靜下來,他才又想起裴寧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