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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不過更像是兄妹,一下就湊到一起竊竊私語,兩個當媽的也同樣相交甚密,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也不知是在說什么育兒經,或是現在流行的東西。
“我動作很快了。”裴樂人利落地錘了郁海博一下,他左顧右盼,“竇哥呢?”他們幾個口袋里都有錢,當年直接將這連著的三套別墅買下,中間還留了門,平日里也不分你家我家的,都一塊玩耍,從未出過矛盾。
“他去談新劇本的投資了。”自打轉行做導演后,郁海博便也不用像裴樂人吃飯那么講究,他幸災樂禍地看著吃草的裴樂人大笑起來,“你看我這塊肉,香不香,好吃,特別美味,來,給你聞一下!”
郁太太挺無奈,看了眼幼稚的丈夫:“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都有小肚腩了,中年發福,說的就是你。”
這話一下觸到了郁海博的雷點,他臉色嚴肅,低頭掐了掐自己的腰身:“難不成我真的胖了?”雖然不管理身材,可他當然必須是最帥、最有才華的那個,“弟妹,明天也給我準備一份草行嗎?我和樂人一塊吃草。”他討好地看了過去。
裴太太被逗笑,點了點頭,她倒不覺得這是什么辛苦,畢竟幾家人之間有來有回,平日里有個伴也熱熱鬧鬧,再加上……她回憶起公公剛過世的那段時間,如果不是丈夫這幾個朋友天天陪在他身邊,哪那么容易過去。
“怎么要拉投資了?我們公司里沒錢了嗎?”裴樂人有些疑惑,現下他們是個標準的家族企業,郁太太是位知名的女企業家,管著一家娛樂公司,當年郁海博便是因為去試鏡藝人和對方熟悉起來的,而他的妻子,則是新攝電影公司的一位前管理人員,當年他們和新攝合作很密切,最后跳出來創業時,裴太太也跟了過來,相處久了,有了感情,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賬戶上是有錢的。”郁海博知道裴樂人相對沒他們那么關注這些事,“但是我們之前每回在海外不都是讓當地宣發公司承保的嗎?每回都虧不少,前幾天公司里頭開會,決定找兩家大公司合作,看看能不能拓展海外渠道,把這份錢也賺到我們自己腰包里,再加上每回他們的宣發都跟不上。”郁海博撇了撇嘴,他們的電影當然好,只不過國外多少有些偏見,覺得他們拍不出能贏過國外的爆米花大片,再加上宣傳根本上,其實海外去觀影的還是華人、留學生等居多。
裴樂人點了點頭,表示聽懂,他又問:“咱們接下來打算拍哪部?”說到這,他表情也跟著有幾分晦澀,深呼吸了一下才緩和了情緒,他一直沒有注意到,爸爸在他們沒發現的地方,做了多少努力。
裴樂人苦笑,爸爸離世那天,他從爸爸那接過了一張紙條,那上頭是他電腦內文件的儲存位置,早在幾年前,意識到自己身體已經開始發出惡化信號的裴鬧春,便對目前未動工的所有文章進行收尾,同時還把所有還未拍攝的,寫作了劇本,儲存等待開封使用,在里頭,他擔心他走后,裴樂人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接手劇本改編工作,這是他能為兒子做的不多的事情。
除此之外,無論是身體的狀況如何,他從未停止過創作,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他還偷偷地要兒媳偷渡來電腦,將遺作《最后一篇》做了個也許有些遺憾的收尾,而這,也是他送給幾個孩子們最后的禮物。
郁海博同樣挺難過,對他來說,裴鬧春已經不只是偶像,還是忘年交、摯友的父親:“我和竇離已經商量過了,我們都想先把《最后一篇》拍出來,你知道的,國內幫忙把這本書送到了國外科幻書籍大獎上進行評選,我想,這也是我們能送給裴伯的一份禮物。”
你予我你最后的詩篇,我們贈你永恒的影片,讓世人銘記你曾經來過。
沉默一會,郁海博又忽然說道:“其實,我還和竇離商量了一件事。”
“什么事?”
“樂人,這回我想邀請你一塊擔任導演,導演的名字上將并列寫著我們三個,我相信沒有人比我們更懂裴伯的書里該是怎么樣的,而我們拍出來的,也會是他想要看到的。”
聽到這話的瞬間,裴樂人是怔忪的,他不知要如何是好,他差點脫口而出的,是他不一定行,一瞬間就像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生怕自己的加入,破壞了父親珍貴的作品,作為一個演員,他有一百分的自信,可作為一個導演……
“樂人,你要相信自己,反正甭管別人怎么想,你在我心里頭都是最好的。”他忽然想起地,是父親總掛在嘴邊的那句,他就這么笑著推他,告訴他不但要腳踏實地,也要仰望星空,裴樂人最大的缺陷,就是他總想要將這梯子穩穩地搭到天上,才走出最后一步,可明明只要搭到半空,用力一跳,他就能到達目的地。
“好,這回我們又是四劍合璧。”裴樂人笑著看向了好友,當年他可沒想過,自己一向在圈里獨自一人,最后會和郁影帝、竇導演成為了莫逆之交。
“那肯定沒有敵手,到時候我們一起做最佳導演。”
旁邊的家人自是只有支持,給予無限的信任。
爸,這回你就等著就好,等我給你送上一份大禮。
……
兩年半后,暑期檔正式上映的《最后一篇》憑借高質量和高完成度,登頂年度票房第一,至此,國內票房前十,已被裴樂人、郁海博、竇離、裴鬧春四人組成的,被外人稱呼為“傳奇電影團隊”的組合全部包攬。
同年秋,憑借《最后一篇》,裴樂人、郁海博、竇離三人共同獲頒世界最具權威的最佳導演獎,而最佳編劇獎頒發給的則是(故)裴鬧春。
同年冬,《最后一篇》斬獲世界科幻最佳作品獎,并成為當年書籍類銷售額冠軍。
經年之后,曾經風華正茂的少年垂垂老矣,嬌氣年幼的孩子已經成年,歲月流轉,可有些人、有些事始終被銘記。
裴樂人的女兒裴寶爾成年后成為了業內知名的女導演,而郁海博的兒子,則成為了常年和她合作的電影公司董事,他在背后輸送著穩定的資金。
裴寶爾受到國內電影協會邀請,用了足足有一年半的時間,拍攝出了一部用于講述這個在世人口中帶有神秘色彩的傳奇電影團隊的電影,名字倒沒有取其他的,只是簡簡單單地用了兩個字《追夢》。
這部電影帶有一定紀錄片的性質,打從開拍,就沒有打算獲得高額收入,可卻在最后,成為了很多人心中的傳奇。
在影片里,總是自信、狂傲,從不覺得自己不行的郁海博,其實家里有堆積如山的影碟和書籍,他時常像是個外人眼中的“瘋子”一樣,關上燈,對著經典影片,模擬著其中的角色又哭又笑,而在后頭,轉行成為導演的他,同樣在背后默默地汲取著養分,從光影技巧到敘事結構,他柜臺上的本子層層疊起。
溫溫吞吞,像是個老好人的知名導演竇離,同樣有一段漫長的無人期,他摸索著拍出的獨立電影不受歡迎,甚至還得到了差評——雖然這在很多年后被人稱為神作,可在當時,他一度差點放棄,他用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去學會什么叫做商業,只看得到他成功的外人,絕對不會了解,以前的他居然也是個喊著“藝術萬歲,商業摧毀電影”的人,后頭改做制片的他,更是摸索著學著如何統籌,從以前和制片扯皮著經費的那位,轉化為絞盡腦汁打消某“天真”導演異想天開妄想的那位惡魔。
出現在人們眼前時,已經是知名作者的裴鬧春,他的故事大家倒是都知道,畢竟幾乎每個學生,都曾經拿他默默無聞寫作無人問津作為過議論文的例子,不知道是不是他說的名言掛滿了墻面,平均每一周都有一堆學生,試圖從他的文章中分析他自己都沒想過的深度內核。而這一回,裴寶爾在獲得父親同意后幫著揭開了內幕,事實上在裴鬧春的無名時期時,大家曾以為的,一直鼓勵著他的那位慧眼識英雄的讀者,一直是他的兒子,他每天為父親鼓氣,替父親的夢想遮風擋雨。
已經被稱為傳奇影帝的裴樂人,同樣被慢慢地揭開了他一路走來的軌跡,從鑲邊的背景板,到捧著最佳男演員獎杯的他,從低谷到輝煌,并不好走,裴寶爾輕拍攝了家中專門用書柜裝著的劇本,哪怕是一個微小的角色,他都寫滿了批注,同樣地,在電影里,還出現了裴樂人的第一個后援會的劇情,大部分人們也是在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在他名不經傳時就開始替他打call的那位,正是他的父親。
然后,便是團隊的組成、分工,沒有人看到過的他們的狼狽,由于經費、條件限制,裴鬧春絞盡腦汁一次又一次地更改劇本,讓他貼近現實,廢棄膠卷中無數個重復的鏡頭,為了和院線打好關系喝得差點胃出血的竇離,因為高價做出的特效不如人意蹲在儲藏間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郁海博……他們的鏡頭匯聚在一起,最后一塊站在頒獎臺上鎮臂高呼,成為傳奇。
到了影片的最后,是裴寶爾特地請來三人念的旁白——
“他們以為我天賦橫溢,從來沒有挫敗過。”郁海博說話的口氣都帶著滿滿的自傲,“那是因為我知道,我比誰都認真努力,做的比誰都更多,我配得上我的成就,為什么我不能驕傲?”
竇離的聲音聽著便憨厚和氣:“商業和藝術的天平,對于每個藝術家而言,都很難把握,我也是如此,不過沒事,做過一萬次的嘗試,無數次的失敗又重來,你總能摸到訣竅。”
裴樂人的聲音,則一聽就和人一樣溫和:“我一直活得現實,這世上沒有一步登天的捷徑,我只相信我自己清理干凈的道路,我知道,只要我一步步地往前,就算真的沒有實現夢想,起碼我能說,這一生我沒有辜負自己。”
熒幕全黑,一行字打在上頭:“他們是傳奇,也是普通的追夢人,輝煌的背后,是無數筋疲力盡、一無所獲的掙扎;是日復一日,咬緊牙關的前行;可他們從未為這份堅持覺得辛苦,萬丈高樓,需要更深的地基。眾人艷羨他們的成就,訴說他們的好運,可卻不知道,他們也能做這個傳奇。”
[第二十六考核世界合格。]
第194章 女兒她是白月光(一)~(三)
漫天星光, 有閃爍亮得驚人的,也有黯淡得幾乎要熄滅的, 正如這世上的人, 有的人生來閃亮,有的人卻難以發光。
正靠在陽臺欄桿上仰頭看星空的裴鬧春忽然莞爾,在故事沒結束時,誰又會知道,誰才是發亮的那顆星星呢?
放在客廳桌上的手機震動得厲害,哪怕站在這也能聽個分明, 注意到身后聲響,裴鬧春便也不再在這停留,轉身回到屋里, 撥打來視頻電話的,是他的獨女裴寧華,剛接通,就是對方毫不修飾地大臉,正做著奇形怪狀的表情,逗得裴鬧春直接笑出了聲。
“寧寧,還扮丑, 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他開著女兒的玩笑,毫不客氣,父女倆從小的相處模式便是如此。
“嫁不出去就賴在家里一輩子。”裴寧華幼稚地做了個豬鼻子的姿勢,才無所謂在爸爸面前做丑表情。
那句話是怎么說的?和自己喜歡的人視頻,那就是又找角度又遮丑, 和自己親近的親人、閨蜜視頻,哪那么多事?怎么舒服怎么來。
“你今天早上沒有課嗎?”裴鬧春關心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