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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身為版主兼攬月宗改革事務總負責人,很有責任感,饒是消息不少,也一條條地點開悉心解答,時不時地,那些問題的水平,都要他下意識地皺眉煩心。
“大師兄!”從殿外,遠遠地就傳來少年的聲音,隨著聲音越發地靠近,他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殿門口,來者正是裴明真,他穿的是一身朱色長袍,手上拿著一柄黑色短刀,十來歲的少年,眉清目秀,渾身均是少年之氣。
“我在這呢,明真。”何書朗聲笑了,迅速站起,漫不經心地整了整略有褶皺的衣角,“練刀結束了嗎?最近你修為大有增益,眼看就能突破了。”他和師傅一樣,在小師弟面前,都有些喜歡維護自己的偉岸形象,雖然這形象,也許已經不大偉岸了。
裴明真無奈地看來:“師兄,你看過我練刀了嗎?”又來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們明真的刀法一定很好。”何書滿口彩虹屁,他自己并無所覺,只認為是真心實意,“你從小勤學苦練,又有天賦,哪有人能比得過你呢?”
“……”裴明真心很累,他并不想說話。
何書又道:“上回門派大比,你的刀法便得到了不少贊譽,論壇上的帖子我可都看過了,每個人都夸你神采遠超眾人呢。”
裴明真面無表情,并未因為被夸而心起波瀾,論壇上的帖子,他也是看過的,那頂帖最積極的兩人,都非用的實名賬號——這也是裴鬧春加入的功能,為了論壇眾人可以暢所欲言,除去實名賬號外的,每人都有個非公開的馬甲賬號,這也讓論壇中放飛自我的帖子越發地多。可其中一個,叫做我為門派鞠躬盡瘁、另一個則叫做我的兒子天下第一好,裴明真都不用多猜,就知道那皮下的是誰。
天知道,他這些年來過得多“苦”。
你可曾見過要為了修煉要和父親斗智斗勇的?你可曾見過才把刀舉起來,就被人圍著擦汗、說辛苦的?你可曾見過明明剛打坐半個時辰,不遠處就會出現父親憂心忡忡目光,像是你已經閉關十年的?
沒錯,這就是他的親爹和他。
這些年來,裴明真為了修煉,簡直天天的和父親、師兄們“斗智斗勇”,還小的時候,師兄們便哄著說他還小,可以晚些練;稍大一點,就會隨便揮兩下刀的時候,父親便能像豬油蒙了心似的,又夸又鼓掌,活像他是以稚童之齡單挑妖獸一般;修為還不足父親浩瀚能力的千萬分之一,師兄們和父親便能舉杯共飲,歡慶起來,夸他天賦驚人,千萬里挑一……說的這些,只有少說,沒有夸大的。
若不是他心志堅定,恐怕早就在甜言蜜語里不再修煉了!就像剛剛,分明師兄最近都在忙年度總結的事情,已經好幾天沒和他見過了,還是開口就夸。
難道這就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這還真是一份艱難的考驗。
“師兄謬贊。”裴明真小臉繃得緊緊,很是嚴肅,“修行一道,向來弱肉強食,師兄怎可因為疼愛我,就胡亂夸獎呢?”他是認真的。
“怎么會呢?”何書睜大了眼,“師兄句句肺腑之言,不信你問其他師兄,或是問問掌門!”
裴明真難得的露出了質疑的神情,問他們有用嗎?他們分明都是一伙的!
何書笑瞇瞇的:“明真,你要相信,內外門上下,均是服你的。”
裴明真不打算和師兄扯這個了,他們分明都是胡說:“師兄,我想去寒山苦修!”他滿臉向往,“我看論壇上有帖子,寒山上有一前輩遺址,在那苦修,便能感悟刀意!”
“不行!”何書立刻正色,“論壇上都是瞎說的。”他迅速地做了個權限狗,背著小師弟搜索到了帖子,進行了定向屏蔽操作,身為大師兄,還是有這點功能的。
“師兄!論壇上許多前輩均說了確有其事!”裴明真正打算發帖子,卻怔忪地張大了眼——他收藏在那的帖子呢?那么三四百樓,那么長的一個帖子呢?怎么就沒了。
“我看看。”何書滿臉正氣,半點不像剛剛做了小動作的人,“明真,你公開權限,讓我看上一眼,否則我不放心。”
裴明真說不出話:“……”他支支吾吾,“可能刪帖了吧?之前真的有的!”難不成那是他夢中場景。
“明真,這世上傳言太多,要是都信,哪有這么多功夫?”何書滿意地瞇了眼,私下發了消息向師傅表功,“你要是想鍛煉刀意,就去任務堂接些任務。”
小師弟在刀道上天賦極佳,修煉進度極快,都快和他們幾個師兄比肩了,沒有必要去危險的地方尋求突破,修真路千萬,有斬荊披靡、生死掙扎求突破之路、也有穩扎穩打,心境修為共進之路,他們攬月宗的功法,走的是后者。
“好吧,那師兄繼續忙。”裴明真并沒有被寵壞,聽了師兄這話,也被說服了,乖巧地往任務堂的方向御刀而去。
何書松了口氣,剛目送著小師弟遠去,師傅便來了。
“徒兒,辛苦你了。”裴鬧春不疾不徐地走入大殿,滿臉無奈,事實上,他并沒有寵壞兒子的意思,只是修真之人,隨著境界的突破,壽元長得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就像小說里的男主和女主,事實上也是少年年紀,才開始修行,也就是這些在內門長大的孩子,比常人修煉得要早點,等到成年后,自有無窮無盡的時光能慢慢修煉,沒必要非得在小小年紀就拼命修煉。
再者,他在照顧孩子上,也很有經驗,在該指責的時候,還是會開口批評兩句,只是裴明真這孩子,格外乖巧,平日里,從不胡作非為——若你非要說他想修煉是胡作非為,那大概算是吧?他能做的,便也是多花花時間陪他,也多夸贊幾句。
這孩子至今為止,心性和修為,都無可指責。
“不累的。”何書和師傅交流的時間比小時候多了許多,關系也很親近,“小師弟,就是太勤奮了。”若是在別人身上,他們興許還會夸兩句,可在裴明真身上,便也只有心疼和舍不得,才十來歲的小少年,天天風吹雨打,都要修煉。
“是啊。”裴鬧春笑了笑,“不過也好,攬月宗的未來,就在你們的手中了。”他手背在身后,看著遠方,通過幾年的改革,攬月宗新的體系,已經初步設計完畢,像是裴明真這樣,喜好修煉的,又修為有成的,以后便會成為護山長老,而像何書之流,更擅管理的,便會循著他的步伐,做個掌門或是管事長老。
何書忽然收到了消息,他挑眉:“師傅,小師弟在任務堂接了外出任務,這回您要陪同還是我們幾個自己安排?”這也算不上特別待遇,門里每個外出做任務的,都會根據遠近難易,派門派長老或是弟子跟隨,只不過裴明真的任務,向來是由他們幾個私下分配了。
“什么任務?”裴鬧春隨口問道。
“任務不算難。”何書確認著收到的消息,“今年又到了宗門收徒的年份,明真接的任務,是西南大陸那塊。”
裴鬧春一愣,忽然想起什么:“星云城,是不是在那?”
“是的,星云城位于西南大陸邊陲的位置。”何書有些奇怪,星云城在整個修真界,都毫無名氣,只不過是個邊陲小城,師傅怎么突然問起?不過想來師傅見多識廣,許是曾經去過也有可能,“西南大陸,離著尋星門要近一些,從前去,一般收不到什么好苗子。”修真界都有約定俗成的規矩,盡量將招徒的時間錯開,這樣也避免了在凡人面前,大爭出手。
“那我去一趟吧。”裴鬧春輕笑。
“行。”何書自是沒有不同意的,師傅關心小師弟,想要跟一跟,也是常事。
……
星云城的邊緣,是無窮無盡的沙漠,早在上古之時,便有傳聞,這片黃沙之地,也曾郁郁蔥蔥,一片綠意,只是那時妖魔入侵,久駐于此,長此以往,魔氣便深埋土壤之中,哪怕在經年之后,也未能再恢復從前景色。
和這個傳聞相對照的,是西南大陸上,時常發生的妖魔入侵,同其他大陸不同,這兒三不五時,便會有弱小的妖魔降臨,為禍此地,只是每回入侵的妖魔均不成群,頂天了也就三兩只一起,人類中多有修士,雖學藝不精,但人多勢眾,費盡艱難,總能將其驅逐擊殺,這也意味著,在這,黃沙里時常帶著些血氣,不是人的、便是妖魔留下的。
“你說,這兒有能打開妖魔界的大門?”向問天盤腿坐在床上,像是在喃喃自語,可若是能看見他眼前的場景,便會發覺,他正對著的,是個黑色的霧狀氣體。
沙啞難聽的聲音,在房中響起,要人聽著便覺不寒而栗:“是的。”
“在死亡沙漠中嗎?”向問天疑惑,死亡沙漠的范圍之廣,饒是他這樣,從小在星云城長大的人都不知邊境,更別提其中,變幻莫測的氣候了,就連修士,都不能徹底進入。
“不,不在黃沙中。”
“那在哪?”向問天下意識地追問。
當年,他的父母為了驅逐妖魔,慘死在外,被帶回的,唯有這么一個破損了的儲物袋,里頭的東西大多不是被毀壞、就是丟失了,只剩下幾顆下品靈石并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向問天一直懷疑,當年父母離世時,儲物袋應是完好無缺的,只不過財帛動人心,那些一起去的修士受不得誘惑,儲物袋這才莫名的丟失、被破壞,可以他的年紀,并不能開口說些什么,星云城城主雖然也是修士,但修為一般,哪會為了他一個遺孤,對抗城中幸存歸來的修士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