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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均圍著桌子坐下,桌上的湯已經開始冒氣泡,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放在鍋底,卻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裴鬧春像是不經意,忽然開口:“黛君,你這天天陪我一個老頭子,會不會無聊?”
“為什么會無聊?”她有些驚詫,生怕是爸爸一個人胡思亂想,“我現在生活可豐富了,上班認真做事,下班和你說說話,看點書,休息日還健身,日子過得那么充實,不會無聊,你別瞎想。”
第一回合,失敗。不過沒關系,還能繼續:“你以前那些朋友,出來都和你聊什么呀?”裴鬧春又問,他特地看過網上的吐槽,單身女性和結婚女性出門,最害怕的就是對方滿口家里的老公、小孩,就連看到路邊的一個小東西,都會笑吟吟地說,哎我家xx就喜歡這個。
裴黛君喝了口湯:“很多呀,最近出的新品、護膚品、還有好用的東西互相推薦,有時候也會聊點八卦吧。”她一直呆在b城,和以往的幾個朋友,有來有往,保持下來了關系。
“……啊?那他們就不說說什么家里的老公、小孩?”裴鬧春忙圓場,“就像我每天嘴里掛的都是你一樣。”
“爸,你也太可愛了吧。”裴黛君笑了,“哪會呢?我朋友家里的小孩,基本都是快高中畢業或是已經去上大學了,都不在身邊,聊這個干嘛?況且她們也知道我對這個不關心,當然不會說這個。”
第二回合,失敗。裴鬧春陷入沉思,他想了想,只能直接出擊:“黛君,爸這不是關心你嗎?”
這句話裴黛君聽懂了,她倒不覺得被冒犯,都這個年紀的人了,還能不懂父母的心。她格外認真地回答:“爸,你放心,我現在真過得很好。”她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現在每天漂漂亮亮的,想出門就出門,想見朋友見朋友,會孤單嗎?”
“不會。”
她搖了搖爸爸的手:“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沒什么好替我擔心的,知道了嗎?”
“……好。”第三回合,同樣宣告失敗,裴鬧春默默地向顧長勤投過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他可沒有什么催婚的經驗,況且他也不想催婚,只不過是幫著試探看看,女兒是不是有想法罷了。
“不過爸,你今天好奇怪啊,平時你不老和我說什么,不找也行,快樂最大嗎?”裴黛君忽然狐疑。
“咳咳咳——”裴鬧春和顧長勤同時咳嗽了起來,兩人前俯后仰,趕緊往嘴里灌水,好一會才緩過勁來。
“……果然,是很奇怪。”
裴鬧春使用了戰略性轉移:“那什么,爸喝太多水了,去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他向來走得快,可卻走出了落荒而逃的氣勢。
眼見爸爸走開,裴黛君低頭吃飯,還和顧長勤開著玩笑:“你說,我爸是不是特奇怪?”她沒因為顧長勤在編覺不自在,他們三都一塊吃飯小五年了,就算本來是陌生人,現在也成了好朋友了。
顧長勤想了想,鼓起了勇氣,明明這個年紀了,還像個悶頭青一樣:“其實……裴老板今天問這個,是我拜托的。”
裴黛君一時驚詫,半晌沒回過神,眼底寫得滿滿的都是疑惑。
他咽著口水:“我,我有話想要和你說。”
眼前的湯鍋熱氣縹緲而上,湯底沸騰,翻滾著發出細微的聲音。
“你說。”裴黛君心里猜到了點什么,卻全是不可置信。她從來沒想過,兩人之間會發生什么,明明,他們只是默契的工作搭檔啊?當然,她和他是格外合拍,兩人就連生活中,也有了無數的交叉。
顧長勤一下站起來,人高馬大的人,卻不自覺地同手同腳,他到柜臺那探手一撈,手里是一大束的玫瑰,上頭還帶著水珠,鮮艷欲滴。
都已經這樣了,就連裝傻都難。裴黛君想錯開眼神,卻總也和對方眼神交匯。
“我們已經認識五年了。”顧長勤緊張得不行,捧著花活像是在站軍姿,“可能有一年了吧,我意識到我一直對你很有好感……”
裴黛君怔忪,一年?她毫無察覺:“一年?”
顧長勤臉上是無奈:“是啊,一年,我幾乎是用盡我能做的一切辦法,各種暗示明示,我不敢太過明著說,畢竟我怕你對感情心有芥蒂,兩人說破了,你就直接跑了。”他也很為難,說得太明白,怕連繼續努力的機會都沒有,可但凡稍有點委婉,裴黛君都聽不出來。
“你……暗示過?”她開始回憶過去,卻很迷茫。
“嗯。”講到這,顧長勤就是滿眼辛酸淚,“你想和你談興趣愛好,你和我談工作……我暗示想帶你去看我爺爺,你和我爺爺促膝長談興豪的發展計劃、我拜托朋友和你開玩笑地說我們很配,你就說我們是革命伙伴,感情純潔……我們情人節、七夕、你生日全是一起過的,我回回給你準備禮物,請你吃飯,你管我叫好老板……”
這么說來,裴黛君還真有印象,她難得心虛。
“我等了好久,可好像不說明白,你永遠也意識不到。”顧長勤清了清嗓子,“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只是,我能不能有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靠近你一點。”
“……”裴黛君看著對方,四目相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是認真的,這回算是豁出去了,當然,如果你不答應也沒事,我只希望我們能繼續這樣,共同奮斗。”他目光格外專注,然后開始按照自己準備的,背誦身家,“我家里的情況你是了解的,現在有一個爺爺,從前在國外有幾段感情,不過回國時都已經結束,現在未婚、單身、名下財產,你估計也多少知道……”
“等等,你和我交代這些干嘛?”裴黛君無奈地喊停,吞吞吐吐地說,“我一個人過得也很好。”她對婚姻,已經沒什么過剩的渴望。
“我知道。”顧長勤聳肩,他心里一直清楚,“我只希望得到一個靠近你心的機會,而不是擁有你的機會。”
他遞出了花:“雖然這樣說好像有點自戀,但我應該還算是個過得去的對象,我給不了你什么保證,但我會一直尊重你、把你放在重要的位置……”他遲疑著,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她忍不住問。
“我笑我想太多,你都還沒答應,我就想到了以后。”顧長勤的聲音里全是笑意,“如果以后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我會和你簽婚前協議,如果我出軌了,凈身出戶,我也和你保證,我們在一起后,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呆在家里,在外頭叱咤風云的裴副總,真的很優秀,也很美麗,我是不是想得太往后了?”
“是。”裴黛君怔怔地看著花,同樣笑了,“可是,我好像還是沒有那么向往新的感情和婚姻。”
顧長勤有些失落,他擠著笑:“沒事,希望我沒有讓你覺得唐突或者不適……”他的心情糟透了,可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還是希望能保持起碼的風度,這就是死要面子的男人。
裴黛君忽然起身,接過了玫瑰花,她抱著花,許是燈光照耀,映襯得臉有些發紅:“……沒有不適,或許……我能給你一個不算保證的保證?我試著敞開心扉,你也可以繼續努力。”
峰回路轉,大概就是如此。顧長勤站定,認真地看著她:“好。”
衛生間里,裴鬧春坐在馬桶上格外無聊,他看不到外頭的場景,只能默默地給顧長勤發去信息:“怎么樣?好了嗎?”、“如果黛君不開心,你就趕快走,不然我出去會打你的!”、“不要步步緊逼,我就不該被你說服,還是黛君的開心更重要。”
可想而知,外頭的兩人,應該一時半會還得對視害羞一下,估摸著顧不上正在蹲坑發呆的裴鬧春了。
……
裴鬧春的身子骨很健康,一直活到了八十八歲,過完了整生日,才離開了這個世界,在他離世時,女兒和女婿都在身邊,彼時顧長勤,苦苦追求了裴黛君又五年,才算抱得美人歸,兩人不僅在感情上對彼此專注,在事業上也是最好的拍檔。
顧長勤言出必行,縱使裴黛君不愿意,他還是壓著她簽下了協議,并把除了不能動的興豪集團股份以外的財產,盡數轉移到了裴黛君的名下,婚后,裴黛君并沒有回歸家庭,而是繼續在商場上經營,興豪集團也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越做越大,成為了華人之光。
對兩人而言,事業與彼此已經能構成人生的全部,早就在剛結婚時達成共識,沒有準備生孩子——裴鬧春問過顧長勤一次,對方一是不想用孩子絆著裴黛君的腳步;二也是不愿意冒任何的風險,不讓她以高齡產婦的身份生產。;三呢,著實事業上給予的充實感和忙碌已經足夠,既然不能好好地給予孩子愛和關注,那不如不養。以兩人的經濟條件、做個試管、找個代孕不成問題,可他們都沒把這放在心上。
在后來,裴鬧春聽過幾回天盛集團的名字,對方有幾個項目資金鏈斷裂,只得斷尾求生,分公司關了一個又一個、只留下了b城的總部,他還聽人說過,盛君豪又再婚過好幾次,不過這已經和他們家沒關系了,他便也不再關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