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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關于拐賣案件,調查得很快,他消息遞上去還沒小半個月,他的那位警察朋友就聯系上了他,告訴他兒子可能找到了的消息,只是還未解救出來,事實上,在這一年,楊秋平的心是最矛盾的,她沉浸在深深地恐懼中,只怕又是一場空,甚至在來的路上,天天做著噩夢,夢見找著的小孩,搖著頭告訴他們,我不是你們的元元。
“我們能和孩子談一談嗎?”楊秋平已經喝完了水,她瘦得太厲害,原本不算大的眼睛現在也大了起來,“我想和他說說話。”許是母子連心,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沒錯了,那就是她的元元。
女警官有些遲疑:“晚點我們會安排你們做個親子鑒定。”雖說已經八九不離十了,可還是需要科學結果作為輔助證據,“我叫我同事幫你問問吧,等訊問結束后,看看方不方便。”這其中還涉及到一個未成年保護的問題,事實上——她得承認,以前有的買被拐兒童的家庭,對孩子是很寵愛的,導致孩子在發覺自己是拐賣來的時候,出現了認知差異,死活不肯離開的,也有,有時候他們都出現了矛盾的心理,不知是這些家庭對孩子好點更好,還是不好更好。
“鬧春,我們能帶走元元的對不對?”楊秋平靠在丈夫的肩頭,眼淚漣漣,“我想帶元元回家了。”
“能的,我們一定能帶元元回去。”裴鬧春安撫著妻子,事實上在來之前,他也了解過相關案例,按照法理上,他們身為父母,理所應當能接走孩子,情理上,他們也能給孩子更好、更完整的教育和感情。
……
“你要吃點糖嗎?”陪著呂東順的,也是為女警官,她同情地看著這孩子,摸索地從身上掏出了糖,遞給了他,“吃吧。”做警察久了,看過的悲歡離合、人間奇事也多了,可還是抱有這點同理心,剛剛聽同事說,帶這孩子回來的路可不順利,差點沒和那些村民打上一場,她想,對于呂東順來說,應該也很彷徨吧。
呂東順坐在椅子上發呆了很久,他看著手心里的糖,半天沒說話,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于他太過沖擊了,從警察先生闖進來,媽媽喊人,爸媽和村里的叔伯們差點同警察打架……他的心被切成了兩半,一半掛在了爸媽身上,另一半則忍不住地,放在了那對忽然出現的夫婦那。
他們和村子里的人不一樣——具體是哪里不一樣,呂東順說不清楚。
“警察阿姨。”他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問,這也是他進了這屋,第一次開口,“……那對叔叔阿姨,是我的爸爸媽媽嗎?”問出這話,并不容易。
女警官沉默了,她蹲在了呂東順面前,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措辭:“現在呢,阿姨也不能和你保證,我只能告訴你,有很大的可能是,根據目前為止的調查結果,他們有很大的可能是你親生的爸爸媽媽。”她心疼得厲害,家里的小孩同呂東順差不多同歲,她看著他,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哦。”呂東順呆呆地應了聲,手指反復地交纏、打開,他聲音很輕:“……阿姨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嗯,你問。”
“……我是不是被我爸爸媽媽賣掉的啊?”他頭低低,腳在地上磨蹭,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當然不是!你怎么會這么想呢!”女警官一聽這話,心陡然抽痛了一下,她是不該說這么多的,可一聽這孩子這么質問,她難受極了,“不是的,阿姨和你保證,根據我們這邊了解到的信息,你當年是被人抱跑的。”裴鬧春來的時候,是拿著當年的筆錄復印件的,還帶了不少相關材料。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這孩子的手——分明是夏天,卻格外冰涼,“當年,你奶奶帶你出門,你就被壞人抱走了,后來被輾轉帶到了這,賣……”提到這個字眼,她頓了頓,換了個詞,“給了你現在的爸媽,你親生爸媽一直在找你,他們還去電視登過廣告,報紙發過尋人啟事,又到處發傳單……”
“東順,阿姨可以很肯定的說,你爸媽沒有想把你送人,也沒有想賣掉你,從來都沒有。”她說得斬釘截鐵,她都不敢想象,怎么會有人這樣說?難不成是人販子賣孩子時糊弄人?真是殺千刀的,要孩子自己以為自己是被賣掉的,心里得受到多大的傷害啊!
——原來,我不是被賣掉的、送人的。
——原來,他們一直在找我。
——原來,我也有一個,只疼我的爸爸媽媽嗎?只是我不小心丟了。
呂東順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女警官,試圖從她眼神里找到騙人的痕跡——大人最會騙人了,以前爸爸媽媽不也說他是心肝寶貝嗎?可后來就不是了:“阿姨,是真的嗎?”他并不知道,他這時候的眼神,就像個受了傷的小動物,怯弱又不安。
“真的。”女警官眼睛一酸,差點落下淚,她緊緊地握著東順的手,“我保證,是真的。”
呂東順看著女警官,忽然笑了,他剃著個板寸頭,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了整齊的白牙:“那可真好。”他像是不太傷心,格外輕松地說,“其實我知道很久了,你們不用擔心我傷心,我不傷心的,我可值錢了,我要兩萬呢。”他伸出手,比了個二,在兩側,趁著笑容,像是在比耶。
女警官一哽,就差沒出去抹眼淚了——怎么能讓孩子有這種想法呢?
可呂東順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一點不傷心,傻乎乎地笑著。
西順有自己的爸爸媽媽,他也有呢,只是,爸爸媽媽會討厭他媽?想到這,他又有些低落了起來,爸媽不喜歡他好久了,就算他的親生爸媽,也有可能會不喜歡他吧?
“怎么了,東順?”女警官看他突然耷拉下腦袋,忍不住追問。
對于他來說,這下這位女警官,已經成為了安全感的來源:“阿姨,你說我爸爸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呀?”他尷尬地笑笑,“我不是個大人喜歡的小孩。”他哄不好弟弟,老做錯事,應該很討人厭吧?
“不會的。”女警官咬了咬牙,“你的爸爸媽媽一定會喜歡你的,很喜歡很喜歡你,你是他們的寶貝。”
“……也不一定吧。”在他的世界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這樣可以信賴的長輩角色,和同齡人說這些,總顯得自己好奇怪,尤其是這樣二人的單獨環境,要他產生了濃濃的傾訴欲望,“這也不一定吧。”他沒什么信心。
“一定的,阿姨和你拉鉤,你總要相信阿姨對不對?”
“……嗯。”呂東順猶豫地和阿姨將手指勾在了一起,他其實心里沒大信,可還是順了阿姨。
“我出去看看。”女警官裝作有事,走出了門,一關門,就開始抹起了眼淚,她沒忍住,給家里的婆婆打了個電話,“婆婆,讓浩浩接個電話,我想他了。”
電話里換了個人,兒子許是在看動畫片,被喊來撒嬌地喊:“媽媽快一點嘛,要到重要的情節了!”
聽到兒子的話,那顆心一下落了下來:“好,媽媽就想和你說一聲,想你了,媽媽愛你。”
“媽媽你好肉麻呀!不和你說了,我要去看電視劇了。”這年紀的孩子不愛撒嬌,哼哼唧唧地要走,然后臨掛斷電話前,忽然丟了一句,“媽媽,我也愛你!”便迅速地掛斷了電話。
女警官臉上有淚又有笑,在門外緩了口氣,又重新進了門,比起呂東順來,她的兒子,真的太幸福了。
……
筆錄并沒有持續很長的時間,事實上這回的筆錄,主要還是為了解救呂東順或者說是裴元博做的,等警方做完筆錄出來,一互證,基本能確認,這件事應該不存在誤會。
裴鬧春扶著楊秋平,夫妻倆站在警官面前,對方沖他們倆剛點下頭,楊秋平已經是哭得撕心裂肺,喘不過氣了。
“……你要不要和他們談談?”警察猶豫地開了口,他指的是呂家爸媽,事實上按照流程,現在已經可以把呂東順還給裴鬧春夫婦了,只是呂家人抵觸情緒挺嚴重,剛剛在筆錄時,兩夫妻都差點鬧事。
“行。”裴鬧春稍微緊了緊手,沒讓楊秋平發火,兩人一同跟著警察進了辦公室,呂家夫婦正坐在椅子上,一見著他們進來,就來氣,在他們傳統的想法里,買個孩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是買貨物,他們分明付了錢,錢貨兩訖,不是很正常嗎?憑什么報警抓他們,甭管呂東順多不乖,他們付錢了,就是他們的孩子。
“哼。”剛剛警方為了安撫他們說的那些什么裴家夫婦的背景,反倒成為了現在兩人心氣不順的原因,呂媽媽先開的口:“什么大教授,老師的,就知道搶孩子,我孩子養的好好的,說來搶就來搶。”
呂爸爸平時在外頭應酬得多,相對妻子知道些法律,不太好意思地攔了攔妻子:“別說了。”
“什么別說,當年我們可是花了兩萬買的!就為了沒麻煩,要個自己的孩子,早知道,還不如去附近村里討一個,都要不了萬兒八千的。”呂媽媽翻著白眼,她被抓進警察局,先頭是緊張,到了現在,已經是氣不順了。
“注意點,怎么說話呢?”警察聽不過了,敲了敲桌子,饒是地方有這種不好的風俗,也不能這么說呀,“你們這是違法犯罪!”
呂媽媽掐著腰:“什么違法犯罪?你要是有本事,把這十里八鄉買孩子的都抓去關了!”她在確認了和自家老呂不用負刑事責任后就挺直了腰板,“我告訴你,警方說了,我們不用負責任。”
警察揉著額頭,被氣得不行:“我已經給你宣讀過法律了,是在你們對被買兒童沒有虐待行為,不阻礙對其進行解救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責任,如果你們阻礙,或者是對孩子不好,該判刑就判刑。”
她被嚇得一縮,壓低了聲音:“我們花了兩萬呢,不講道理,非說是什么解救,怎么不見你來我家解救我買的電視機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