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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寒假，四舍五入約等于沒有，送走了陣陣哀嚎的同學(xué)，裴鬧春在街上買了些肉回家，一進(jìn)屋就聞到妻子做菜的香味，女兒正在廚房給蘇秀珍打著下手——雖然裴鬧春一直覺得那是變相搗亂，誰讓他家晴晴什么都好，唯獨(dú)廚藝馬馬虎虎呢？

“你回來啦？”蘇秀珍聽見丈夫回來，手在圍裙上一抹，帶著笑出了廚房。

裴初晴蹦蹦噠噠地跑了出來，心虛地將剛剛被她切成“蔥段”的蔥花拋在案板上：“熱烈歡迎裴老師喜提寒假！”

隔著扇門，屋里屋外恍若兩個世界，裴鬧春舉高了手，將滿當(dāng)當(dāng)?shù)氖巢恼故窘o蘇秀珍：“今天一起來吃頓大餐吧！”縣高中管得不算嚴(yán)，高三有七天假期，從除夕放到初六，明天就是除夕了，他特地買了挺多東西。

裴初晴接過了爸爸手上的黑袋子，小跑著將沉甸甸地袋子轉(zhuǎn)移到了廚房，她悄悄聞了聞手上的味道，果然是魚腥味，鼻子都皺了皺。

她從廚房探出身體，狡黠地提問：“今天裴老師是不是又做魔鬼了？”

蘇秀珍看女兒這沒大沒小的樣子，沒忍住拍了下她：“你這壞孩子，怎么和你爸爸說話的？哪有說爸爸是魔鬼的。”

裴初晴小聲反駁：“明明就是魔鬼老師嘛……”

裴鬧春挑眉，輕咳：“這回也沒有很魔鬼嘛，不就是春節(jié)快樂系列練習(xí)卷嗎？這一天一套，攢夠七套可以召喚神龍哦?！彼麨榱撕团畠赫夜餐掝}，偷偷補(bǔ)習(xí)了好多動畫片，結(jié)果后來才發(fā)現(xiàn)，他看的是什么《龍珠》、《游戲王》，而女兒看的是什么《犬夜叉》、《櫻桃小丸子》，完全不是一個畫風(fēng)。

“果然爸爸超可怕。”裴初晴跑到媽媽打不到的地方吐槽，“肯定好多人一邊做考卷一邊罵裴老師?！?

裴鬧春大笑：“那以后爸爸坐初晴的老師，初晴會不會罵爸爸是魔鬼老師？”

“……當(dāng)然不會啊?！迸岢跚绮挪粫姓J(rèn)，在做爸爸的教輔書時，她依舊偷偷在心里罵過了呢。

晚上不用夜自修，蘇秀珍也已經(jīng)把今年攢的年休假申請到手，一家三口都沒事，倒是難得的悠閑，吃飽喝足后，裴鬧春猶豫地看天看地。

蘇秀珍奇怪：“你怎么了？”

“……我。”裴鬧春看著同時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妻子和女兒，“我想，咱們初四的時候，去趟村里好嗎？”

第9章 父親他是大善人（九）

室內(nèi)空氣一時凝滯，鴉雀無聲。

蘇秀珍在心里嘆了口氣，看向低頭不語的丈夫，心中復(fù)雜又酸澀。

在她婚后的時光里，當(dāng)數(shù)近來最為快活自在，丈夫追求事業(yè)、體貼她和女兒，雖說那捐錢的老毛病還沒改掉，但每回都向她打了報告，并預(yù)留出家庭開支、儲蓄需要，不再像從前那樣本末倒置。

到了她這個年紀(jì)，也沒什么感情需求，只希望家中和煦，女兒茁壯成長，一切順了她的心意，可她卻越發(fā)不安起來，好幾回夜深人靜，她悄然驚醒，生怕枕邊人回到從前那樣子，又把家里的錢盡數(shù)倒騰出去，哪怕這錢存在她名下的儲蓄卡內(nèi)，丈夫也從不過問密碼，蘇秀珍依舊心有戚戚。

當(dāng)年國家廢除土葬，裴鬧春的骨灰便在陵園里買了位置存放，掃墓的時候，也是往陵園去，蘇秀珍沒再踏足丈夫老家的村莊，偶爾丈夫私下下村，都是去做善財(cái)童子，她便更對到村子里沒什么好想法了。

“我……”裴鬧春眼神在妻女間徘徊，有些猶豫自己是否是操之過急。

他深知道蘇秀珍和裴初晴心上的那根刺從未被取下，只是現(xiàn)在被別的東西掩蓋住罷了。

他勉強(qiáng)笑笑：“其實(shí)不去也沒事，學(xué)校那邊假期不多……”

“鬧春，你要去村里頭做什么？”蘇秀珍整理了心情，“春節(jié)期間村里應(yīng)該也挺忙，咱們?nèi)サ侥菚粫闊﹦e人？”當(dāng)年長輩離世，丈夫的戶口也遷了出來，后來不曉得丈夫如何和村里商量的，就沒在村中保留住房和宅基地。

此刻她倒是已經(jīng)不太畏懼回村了，畏懼有什么用呢？

要是裴鬧春真打算繼續(xù)做大善人，她攔著不讓回村也沒用，要是對方只是想回去看看，她又有什么可反對的呢？

裴鬧春解釋：“我想帶你們到村子里住三天，我和村長那聯(lián)系好了，二伯他們房子大些，我借了兩間房，剛好夠我們住?！边@事情他準(zhǔn)備了挺久，“這時代變得很快?！彼砬楦锌?。

“也不知道以后村子會成什么樣?！迸狒[春長嘆口氣，“我想趁還沒大變之前帶你們倆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蘇秀珍有些怔忪，丈夫說的這想法，倒是她沒預(yù)料到的。

裴初晴調(diào)整得慢些，這下才改了那有些僵的臉，又躊躇又向往：“爸爸長大的地方……”

她曾經(jīng)偷偷翻過家里的相冊，看過爸爸畢業(yè)的照片、剛?cè)肼毜拇蠛险铡职质窃趺撮L大的呢？她好像被勾起了好奇，同時，她又忘不了以前爸爸下鄉(xiāng)去看學(xué)生，灰撲撲的回來，帶著一網(wǎng)兜雞蛋，被媽媽破口大罵的樣子。

裴鬧春挺唏噓：“村子聽說變化很多，好些年輕人出去打工了，賺到錢就把長輩接出去，也就趁過年能多見點(diǎn)人，以后就難說了?！痹懋?dāng)年出來讀書太早，在村里連親戚都叫不齊，父母又走得早，和村子之間聯(lián)系不算緊密。

裴初晴小心翼翼地把眼神投注到了媽媽那，她眨著眼有些期盼：“媽，你想不想去？”

都說孩子記仇，可孩子又是最容易給出信任的，蘇秀珍還有些患得患失，憂心忡忡的時候，裴初晴的心里更多的只剩下向往。

“我啊……”蘇秀珍迎著女兒的小眼神，又注意到丈夫似乎挺失落，終于點(diǎn)頭同意，“行，去吧?！?

說完這幾個字，她如釋重負(fù)：“去看看也好，就當(dāng)旅游了。”這可不是旅游，算得上體驗(yàn)生活了，她苦中作樂地想道，也可以讓自家初晴鍛煉下。

“好哦！”裴初晴立刻鼓掌，很捧場，嘰嘰喳喳了起來，“爸爸，村里頭有什么好吃的嗎？”她想起有同學(xué)說去農(nóng)家樂游玩的事情，略帶些期待，只是對農(nóng)村還沒有真正概念的她，哪里曉得真的農(nóng)村和農(nóng)家樂完全是倆碼事。

“嗯……”裴鬧春沒好意思騙女兒，“不太好玩?！?

“爸爸騙人。”

“那挺好玩的？”裴鬧春被女兒兇巴巴這么一看，只能隨口應(yīng)道。

“哇，太好了！”裴初晴開心地跳了起來，回憶同學(xué)說的項(xiàng)目——釣魚、喂鵝、采野果、騎馬……

裴鬧春神色有些茫然地看著妻子，沒明白，怎么還帶強(qiáng)迫自己騙人的？

蘇秀珍被逗笑，挑眉用口型暗示丈夫“自求多福”，這到時候女兒見到真實(shí)的農(nóng)村，不開心可不管她的事情。

……

“爸，還要多久到呀？”裴初晴奄奄一息地靠在媽媽肩頭，臉色蒼白，她剛剛才因?yàn)闀炣囃逻^一回。

“就前面了，再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迸狒[春看了下時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