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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聲音一頓,似乎想起來什么,“咚咚咚”一陣腳步聲沖著杜小芹她們屋子的方向快速而來,妞子經過早上杜芊芊的點撥以及同張正生的順利配合,機靈了不少,聽到門外沖著自己和娘親而來的急促腳步聲,立馬將面脂瓶蓋好、快速藏回褥子最底下,藏完還不忘將褥子拍拍平。
“咣當”一聲,門被大力推開,彭大娘眼里冒火,雙手叉腰:“說!是不是你挑唆大壯將那糖偷出去賣了?看我和你公公要襖子你氣不過,給咱們添堵是不是?”
杜小芹摟住妞子,怕怒火攻心的婆婆失手打了孩子,“沒有,若我存了這個心,又何必將那白糖拿出來,直接給大壯就是了。”
“你!”彭大娘發現這次杜小芹回來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以前只有縮頭挨罵的份兒,今兒不知怎么了,一句頂一句地噎人。彭大娘一時語噻,趁怒而來的那股子氣不但沒發泄出來,反倒又被杜小芹一句話噎了個半死,握起左拳在胸口輕捶了兩下,后面彭二壯立馬上前攙扶住:“娘,你沒事兒吧?”
彭大爹板了臉來:“小芹,怎么同長輩說話呢?若氣出個好歹來,你可是大不孝!”
“這大房里頭沒一泡好貨!”彭大娘罵罵咧咧,想著那百十文的白糖就這么被彭大壯偷了,心疼得不行。對著杜小芹母女倆惡狠狠道,若目光能殺人,恨不得剜她們幾塊肉下來。
妞子到底是孩子,聽見奶奶說什么偷拿不偷拿的話,想到自己藏起來兩樣東西,立時有些慌了神,忍不住就去瞟床那里藏了東西的地方。
若是被發現娘兒倆過不安生不提,被收了是肯定的,杜小芹實在不愿意芊芊一番心意又被糟蹋了,連忙不著痕跡地將妞子換了身側,“娘,真不是我讓的,大壯哪里聽我的話?等下次我去問問小妹還有沒有,再給您老帶些回來就是了。”
下次?再拿些回來?這話如同一盆雪水,一下子就澆滅了彭大娘的怒火。對呀,每次去就拿回一兩多,大壯偷拿的那么點兒又算得了什么。彭大娘立時就想明白了,反正是白來的,兒子用了也就用了,插在腰間的雙手放下,抻了抻襖子面兒,“你這話原也有理。不過話說回來,大壯再不好那也是你男人,斷沒有你到處排揎他的道理。時候不早了,那你早點把手里那幾頂草帽編好就睡吧。”
話鋒一轉,先囑咐杜小芹別回娘家說彭大壯壞話,又下了命令讓編好了草帽再睡。
杜小芹將妞子抱到炕上,給妞子脫鞋時低低應了一聲。
這下就連彭二壯都瞧著杜小芹像是有些不一樣了,不但比之前會說話了,神態也有些不一樣,但到底哪兒不一樣了也不太說得清。那草帽就是早上彭大娘和彭二壯媳婦兒手里還沒做完的,既然杜小芹回來了,自然就都是杜小芹的活兒了。
彭大壯偷都偷走了,錢到他手里那是肉包子打狗,絕對的有去無回,也只能這樣了,彭老爹三人各自回屋不提。彭大娘臨出屋前,四周打量了一圈,嘟囔著道:“這大晚上屋子里油燈點這么亮做什么?”說著上前挑滅了一根燈芯方罷。
一盞如豆,微弱昏黃的燈光下杜小芹熟練地將馬蘭草編成七股辮,系在橫線之上的草束六股為一組,先取出四股編成單結,余下兩組編成交叉結,三股繞五股,六股往右拉,四股繞二股,一股向左拉,如此打完一排,接著往復下去形成一個完整的繞格銅元眼。
手里的馬蘭草上下翻飛,映著燈光在窗戶上放大,如同皮影戲里大圣大戰妖魔時迎風揚起的紫金冠鳳翅。妞子看得入神,玩心頓起,坐起身舉起小手,一會兒比個倭瓜一會兒比個蝴蝶,時不時“咯咯”地笑。
玩了會子,杜小芹就讓妞子快睡,今天一天又是早起又是坐驢車肯定累了。剛替妞子掖好被子,妞子已經攥著一個被子角睡著了。
一直等到杜小芹手里三頂草帽都做完了,彭大壯才回來。倒是沒喝酒,但是手腳也不洗,只管草草脫了襖子和棉褲就上了炕,笑嘻嘻地湊到杜小芹跟前,“你那妹子真牛了啊!你知道那白糖多少錢出的手?”
杜小芹屏了屏呼吸,盡量避免聞到彭大壯身上、嘴里不好聞的氣息。
見杜小芹不吭聲,彭大壯也不惱,“嘿嘿”一笑,伸出了左手食指、接著又將整個左手滿滿打開,“整整一百五十文!那王二你知道吧?是個有見識的,做過買辦,見著那包糖,二話不說就掏了銅子兒買了。要我說,我肯定吃個不懂行市的虧,早知如此,再多要些才是。”
啰唣了半天,杜小芹仍只是不答。彭大壯知道偷賣了小姨子給杜小芹的好東西,她心里鐵定有些堵呢,得了錢心情好,胳膊一伸就要去摟杜小芹,“你知不知道,你小妹如今又多賣了樣吃食,那在省城里都是獨市!咱們以后可發了!”
杜小芹連躲帶閃,可又怕真激怒了彭大壯,“我去倒些熱水來你擦擦臉。”
“不用!不用!哪里那些個窮講究,你也別忙了,咱們早些歇了吧。”說著,又猴著身子要來摟杜小芹。
避開彭大壯湊過來的嘴,杜小芹只好糊弄道:“今兒累了,打草帽又打得眼睛疼,掌不住了,趕緊睡吧。”
盡管有些不滿,但是看著杜小芹倒也不像說假話,最主要還是兜里的一小串銅板、還有未來可以從杜小芹娘家那里不斷占便宜,彭大壯就是想生氣也生不起來,破天荒地護了自己媳婦兒一回:“娘和弟妹也真是,咋都讓你一人兒做?你只管做了我的那頂,其余的一概別管。”
第137章 心態的轉變
彭大壯向來都是沾枕頭就著的主,不過幾個呼吸,就睡沉了。耳邊聽著彭大壯喉嚨里發出的呼吸聲,因為長期飲酒的緣故,彭大壯喉嚨和胃都喝壞了。夜里總是無意識地清嗓子,還經常會發出拉風箱似的“嘶嘶”聲。
往常也是這樣看著月亮忍著枕邊這個人,這個對自己和妞子從無半份責任感、要打就打要罵就罵的男人。可是昨晚杜芊芊緊握住她的手,對她堅定地提議“和離”之后,杜小芹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沒有以前那么能忍了,或者說突然就不想忍了,特別是方才彭大壯想要親近自己,杜小芹簡直是忍著惡心才沒將他一把推開,“和離”這兩個字如同有著莫大的魔力,深深刻在了杜小芹的腦海里,想忽視都沒辦法。
可是說起來容易,若真的和離,自己和妞子又該怎么辦?難道要一直住在哥嫂家?從來也沒聽說有這樣的道理。更重要的是,難道自己真的要當這十里八村第一人?第一個“休”了丈夫的婦人?別人的唾沫星子豈不是要砸死自己和妞子?
對這種未知的恐懼讓杜小芹輾轉難眠,直到天蒙蒙亮,月亮都回了家,杜小芹才勉強瞇了一小會兒。
“娘,你看見沒?昨兒個嫂子回來時戴的頭巾?那顏色真不錯。”彭二壯媳婦兒吃完早飯倆手一扔,杜小芹去洗碗的空兒就同彭大娘嚼舌根,“說是給您去籌錢做襖子的,那二百來文半拉也做不了啊,她自己倒是知道往自己身上添東添西的。”
彭大娘還為昨晚那雪花白糖心疼呢,看著就同自家吃的白糖不一樣,就如同冬日雪天里窗沿下、河面上的透明冰凇,瞧著就稀罕人,那駕驢車的漢子昨兒不也說了嗎?“啥龍腦冰片,省城里的大戶人家才吃得起的。”
可恨自己一丁點兒沒嘗就被彭大壯給偷拿了,再聽彭二壯媳婦兒這么一挑唆,全然不去想自家剛吃了人家的火腿,只怕家里老少幾口人嘴里都還帶著肉味兒呢,尖著眼睛檢查杜小芹昨兒個晚上熬夜趕出來的草帽,帽檐寬且平整。
那繞格銅元眼是單結與方格的結合,因此上比這兩種單一的編法或者正反結更復雜,翻來覆去地瞅,彭大娘也糾不出什么錯來,這不但沒讓她高興,反倒在她對雪花白糖的心疼基礎上平添了幾分悶氣,這不是沒法借這個名頭去找杜小芹的茬不是么。
可到底意不平,見杜小芹正在掃院子里的地,而妞子大冷的天兒也站在院子里,看來彭大壯在屋子里。
“大壯媳婦兒,先別掃了,你進來,我有話同你說。”
杜小芹放下手里的笤帚,妞子見狀也上前去捏了杜小芹的衣角,母女倆一同進了堂屋。
“大壯媳婦兒,這幾頂草帽編得不錯,我同你打打商量,咱們娘兒們幾個一冬多做幾頂,趕集時候一頂也能賣上一兩文。就是這幾頂自家戴的用馬蘭草,旁的用水草或者麥秸就成。”
這話杜小芹沒有異議,的確是這么個理兒,馬蘭草留著還可以編夏日的草席,比麥秸的涼快不少。而水草,也就是咸草,原本是只是用來生火,不過因其潤滑柔韌,后來漸漸也被用于編織,只是纖維疏松,色澤暗什,編出的東西品相上可比馬蘭草的差了好些。
婆婆這話,說著是娘兒們幾個,其實到最后就是自己一人,彭大娘這一句話就定了杜小芹接下來每晚都不得閑了。
可是杜小芹打心底里樂意,苦是苦了些,眼睛也會熬得眍?,但是可以躲了彭大壯的糾纏,就如同昨晚那樣。
這邊說著,彭大壯起了,到廚房里尋摸了兩下看有沒有什么吃的,睡到日上三竿,純粹是餓醒的。揭開鍋蓋,鍋里就剩下淺淺一層稀粥,還是冷的。
杜小芹和妞子是不敢叫他起床,否則那就是老壽星上吊,找死吶。而彭家其他人樂得他不吃呢,彭大壯食量不小,他若是一覺睡到下午才好,正好省下兩頓。
彭大壯從廚房里探出半個頭來叫喚:“妞子她娘,你來給我熱熱粥,餓死了,快著點兒!”
除了彭二壯媳婦兒懷里的不到周歲啥也不懂的毛頭小子,堂屋里幾個女人,包括妞子在內,都擰了擰眉頭,嫌棄之意最盛的當屬彭二壯媳婦兒,這會子不早不晚地醒了,饒上一大碗粥不說,自家的彭二壯都去地里個把時辰了。
彭大娘也嫌棄來著,可余光一瞅杜小芹也皺了皺眉頭,當下就不高興了:“你男人叫你你沒長耳朵?還不趕緊去,連自家男人都伺候不好。”說完,還用嫌惡的眼神掃了下妞子。
已經起身的杜小芹,就聽見彭大娘在身后繼續碎碎地搗鼓:“嘴巴是個沒口齒的,這耳朵也發背,兒子也生不出一個,真真兒我家大壯倒了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