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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第一座北燕軍校,第一座北燕高等藝術學校的確立,俞東池圍著江鴿子轉,一個城市又因為一個人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政治變化??善斐蛇@個結果的人,他對周圍的改變幾乎就是麻木的。
所以說,人還是得走出去。
你走不到世界外面,總要去老三巷外面看看吧?
恩,那個死宅就是不去。
考場外,十四歲的常輝少年正一腦門汗的抓著自己的考牌,他的母親站在他身邊哭。
00001號是他的面試號,就因為這個號碼,他的母親已經哭的眼睛都腫了。
婦人哭的姿態十分美觀,腦袋晃蕩著,頭頂銀亮的簪子碰的叮鈴鈴作響,偶爾感覺松散了,她還要伸手護一下,甚至她擦鼻涕的手帕都是娟做的,繡著小蘭花那種。
“怎么會是第一個呢?我們就不該起這么早,就不該來這么早,都怪你,一直催,一直催,你說說你做的好事兒!你說你家老祖宗是不是傻子,早先能住到老三巷,他偏要住到常青山下來,說城里擠得慌!你也是個傻子,能租三巷后街的鋪子,你偏嫌貴?傻根遺傳的沒邊了,你兒子也是個傻子,他沖那么快作甚?有夾五層肉的餅子白發給你吃了……我也是個傻子,當初是不是瞎了我跟你結契,你說我生這么一堆傻子,以后開瘋子院么……”
她總是這樣嘮叨這樣哭,哭的她家的男丁都無奈了,都不想哄她了……
她男人很憋屈的擠出個短句:“第……第一好啊,考~考不上就能早早回家了?!?
“嗚……你這個傻子!”
她哭的更加歡了。
“沒事啊媽,不是說十歲到十五歲么,就是今年不成,我明年還能考,反正也在家門口,就只~當學些經驗了?!?
梁云勇是個很懂事的孩子,雖然心里忐忑,可依舊撐起不在乎的表情安慰著自己母親,他說完就把號碼牌掛在了脖子上,還挺挺并不健壯的腰身。
“哎~我的傻兒,都是你爸耽誤你,算了~算了~也是呢,就在家門口呢!下次我們要看好時間再來,咱們家這么近呢……”
沒有多大見識的女人因為兒子強撐出的篤定而得到巨大的安慰,她擰了一把鼻涕,盤膝坐在了自己帶來的草墊子上,她左右看看,為了表達本地人的驕傲性,又指派自己的男人說:“傻子,我有點餓了,你回家給我煮幾個雞蛋吧?!?
他的丈夫無奈的看看自己的孩子們,最后到底是嘆息一聲,背著手帶著自己的小閨女回家煮雞蛋了。
他們村子距離北燕高等第一軍校只有不到一里地的距離,是真的近呢。
可有件事他沒有跟自己的婆娘說,村里老人說是軍校要擴建,這邊已經看好地方了,所以這次拿了補償,就是傾家蕩產也要買新街的二進院子,不然……這女人要哭到死了。
梁云勇看著父親的背影,緩緩呼出一口氣,他轉身看向負責安全的士兵,眼里露著絕對的羨慕眼神。
聽他們說,這些士兵有從北燕那邊遷來的陛下親軍后代,也有一部分來自老街,尤其是老三巷那邊,那是人家桿子爺庇護的屬民,就得了地利惠及十八代了。
聽說是老三巷的孩子直接進入二選,都不必免試,這可真好啊……
他們說,只要考取了軍校,只要能吃苦,畢業之后都有可能轉為幼芽部隊或巫系部隊,聽他們說,皇帝陛下的這支部隊收入是全世界最高的,他們隨便出個低級魔魘任務,回來都能分賬上千貫。
老三巷那邊就有許多這樣的家庭,十七八歲的年紀,他們就能買的起新街的二進院的屋子。
他們還說即便資質不好,京軍的軍餉也是全世界最高的,讀書期間的補助,每月都有十八貫左右。
少年看著士兵那身筆挺的黑底紅邊高領制服,真是,真是~艷羨的無與倫比了,他幻象這樣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姿態。
要知道這些人吃住花用全部是國家補貼,只要入了軍??梢哉f就從此不花錢了。哎!軍校離家近,其實也有不好的地方。
也就是大幾歲的距離,梁云勇經常能在家門口看到那群年輕的面孔,他們節假日開著自己買的磐能車子,一輛接一輛的從村口呼嘯而過到山下的城里消費,那肆無忌憚的笑聲能飛揚滿常青山。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可母親說,別想了!你家祖宗是個傻子,你也聰明不到哪兒去!
這話他就不服了,一樣的兩只眼睛一雙手,他確定自己能吃苦,不就是吃苦么?山里的孩子最能吃苦了……
梁云勇看看自己粗大的,有著厚繭的雙手。他相當清楚,這些士兵的家庭也許以前跟自己家都差不多的。
家里大人在碼頭工作,年入十幾貫的出息,家里的孩子一般上到中等教育畢業,拿了基礎的資質就要去碼頭繼續父輩的工作,要么就去那些老牌企業做基礎的力工,并將這種貧寒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
是,曾經的常輝郡人家,就很少有家庭能養的起拿高等教育資質的孩子??涩F在常輝的孩子又多出兩種選擇了,要么學藝術,要么去當兵。
當然,從收入來算藝術是第一選擇??闪杭业暮⒆?,都是那種全無藝術細胞,就知道吃的傻柱子根兒,他們玩不來藝術啊。
傻柱子根兒,是他們母親對父親家庭的詆毀。
而他們的母親是元寶河上唱歌最好聽的撐船娘子。
希望小妹能像母親多些吧,梁云勇有時候也覺著父親家血脈確實存在缺陷,他們兄弟四個,唱歌基本沒有一個字兒在調子上,有一段時間還抱有幻想,想上隔壁高等藝術,結果那段時間錢沒少花,在家里訓練的時候,家里老母雞都不下蛋了……
他抬起頭繼續艷羨。
年紀差不多的士兵雖目視前方,然而梁云勇卻下意識的覺著,也許人家看到他腳下這雙新買的球鞋了。
他羞澀的藏了一下腳,又看看左右,看到很多同齡人跟自己穿一模一樣的鞋子,便又心安了不少。
這雙鞋子,本地產的女貞樹牌。也……也好歹是八百錢的好鞋呢,還是城里最時興的款式呢,對了,還有他山下城里做的最新款發式,好像是沛梧殿下說這種頭叫干土頭來著,他媽說精神死了,他也覺著精神,左右看看,哎!周圍真是一水兒的干土頭。
哼!這些模仿鬼。
少年不斷整理著自己的頭發,還有新買的衣裳。他家兄弟三個符合年齡,父母就全部花了大錢在山下的鋪子,給他們置辦了七八貫的里外三層新的體面衣裳。
以前父母可是沒有這個能力的,可生活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
弟弟妹妹們沒有記憶,可梁云勇是有記憶的,他想,就是渴望味道的那些時候吧!
那些年份,一切味道他都缺乏。比如甜的東西他家就滿足不了。童年那會兒,他總是喜歡帶著弟弟們到山腳下的小賣店耗著,他們能用一個上午的時間,死盯著雜貨鋪老板的三個糖罐子不錯眼,然而老板也舍不得打開那個擦的錚亮的,巨大的,充滿了五顏六色味道的罐子給他一粒糖球吃。
那種圓形的糖球是具有奇異味道的,酸甜的,玉米的,桃子味道的,兩文錢可以買五個??伤耐旮改噶邌荩麖奈从羞^兩文錢隨便買的闊綽。
所以他們總是在家里漫無目的的翻騰,力圖找到一些有滋味的東西,滿足一下無底洞一樣的胃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