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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河一周,江吃飯就滿載而歸。她的一只手用衣擺接了二十多枚大小不一的鳥蛋,另外一只手提著一只擰斷脖子的仙鶴。
等到江鴿子迷迷糊糊的從帳篷里爬出來,已是上午八點多的功夫。俞東池肩膀上耷拉著毛尖,嘴邊有一圈沒洗干凈的牙膏白沫兒。
他看到江鴿子便笑著說:“趕緊過來,你孝順閨女大早上給你焚琴煮鶴了。”
江鴿子半個困乏哈欠被憋了回去,他看著篝火上被烤的周身金黃的大型禽鳥,語氣有些驚的問:“你別告訴我,這是仙鶴。”
俞東池嘿嘿笑:“就是仙鶴。”
江鴿子嘴角抽動:“琴呢?”
俞東池一臉笑的指指篝火:“我今兒才發現,這孩子砍了一些紫檀木。”
說完他把一個剝好皮的蛋放到江鴿子手里:“對了,還有鶴兒的蛋。”
話說到這兒,這玩意兒江鴿子是無論如何都吃不下去了。
好吧,總而言之,這個清晨還是愉快的。
簡單的進食,收拾之后這父女三人又開車上路。
上車的時候,江吃飯還好奇的四處看了一圈。俞東池坐在駕駛座召喚她:“上車了,昨晚睡的死,那家伙跑了!”
他這話江吃飯自然不會信,可是她竟沒有露出一絲疑惑表情的就上了車。
俞東池發動車子,開了一段路之后他嘆息:“鴿子。”
“恩?”
“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簡單,您說對吧。”
江鴿子聞言,扭臉看向已經顛睡著的江吃飯說:“能從那地方逃出來的人,怎么可能簡單。”
車子又急速行駛了六個小時,大約在下午時分,他們便終于看到一條狹窄的,用人類雙足走出來的硬面土路。
來到這里,一直老實坐在后座的江吃飯就猛的站起來,她趴在后面的支撐架子上指著前方說:“看!那邊~栗紅谷!”
這姑娘說這話的時候,小臉是漲紅的,金發是飛揚的,門牙依舊是漏風的。
她喊完,又指著一個方向說:“我家,我家……”
俞東池打著方向上路,嘴里還隨便應付著說:“是是~你的家。”
帶著依靠回家的孩子是興奮的,她一直在車后大喊大叫,眼淚隨著風一直在飛。
然而,她的這種興奮并沒有維持多久,從對面的土路,走來很多互相依靠的栗紅谷部落民。
江吃飯的語氣愕然而止,站在車后茫然了……
那些部落民拖家帶口,一路惶恐。
大概是出來的匆忙,或者他們本來的日子就無比貧寒,所以很多人連基本遮體的衣裳都沒有。
這些人腳步急促,然而因為多年來的生存習慣,看到江鴿子他們的越野車,便自動靠著道路兩邊匍匐在地的躲避著。
江鴿子表情平靜的開車從他們身邊駛過,江吃飯就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縮回車座,開始她還左右看,最后不知道怎么,她竟羞愧的捂著臉縮了起來。
“認識?”
江吃飯沒有說話,她沉默著一直沉默到車子停在一個沒有路的地方。
俞東池看了一眼江鴿子,停了車子。
江吃飯愕然的又從后面站了起來,她的眼睛越睜越大,舉目四顧卻發現她的家沒了,她的故鄉栗紅谷的山沒了,那個噩夢一樣的城消失了,她的部落也消失了……
地陷了,一切壓制在靈魂上的枷鎖都被水淹沒了。
更多的本地部落民拖兒帶女的站在水岸邊眺望。有老婦坐在地上無聲的哭泣,有孩童蜷縮在父母的懷里眼神惶恐。
昨晚先是山陷,接著一場地動淹沒了神的宮殿。
地下水氣勢兇猛的淹沒一切,他們甚至來不及穿好衣裳,就沖出家園跑到高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賴以生存的精神家園沒有了。
什么都沒有了,離開這里的指引他們該如何生活呢?神不再要他們的孩子了么?
并不知道自己很悲哀的人們在為兇手哭。
俞東池從車子后面拽出一個皮箱,打開之后他拽出一個自動充氣皮筏。
等到那皮筏差不多,他就跟江鴿子跳上去左右持槳劃水,帶著江吃飯慢慢向著澤國中心劃去。
江吃飯一路沉默,一直沉默到當一個巨大的,白色的,如蜜蜂巢穴一樣的東西隱約出現在她的眼簾。
她驚愕的都忘記了呼吸。
那東西猶如氣球一般的被掛在高空,在那些密集的,狹小的,腰都直不起來的小格子里,每一個格子都呆著一個驚慌失措的人,這人沒有任何生活用品,只有一個飯盆一個水杯,還有他們身后的一小塊土地。
這是為了使得這些罪犯在接受懲罰的時候,再生出無罪嬰兒而想出來的辦法。
建造這個東西,江鴿子是動了頭腦,出了大力氣的。
他放下船槳,雙手按著已經嚇傻了的江吃飯的肩膀說:“抱歉,我可能做不成你的爸爸,你也做不成女皇了。”
江吃飯從膜后面的面孔,看到幾張有些熟悉的臉。
她嘴巴發出赫赫的聲音,眼淚無聲無息的流淌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