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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點頭:“管前輩,請說,晚輩洗耳恭聽。”
他是與張百森齊名的異術界高手,尊他一聲“前輩”絕對實至名歸。任何時候,我不想失了禮數,因為中國人歷來都是講究“仁義禮智信”,真正的高手會以這五點做為自己的行事準則,無論情況有多惡劣。
管夫子摘下了雙手上的戒指,在桌子上排好,推向我的面前。
近距離觀看,戒指上嵌著的祖母綠內部竟然有一條暗藏的游龍,左邊的是龍頭,右邊的則是龍紋,并列在一起的時候,恰好能湊成一條完整的龍。
“什么意思?”我向后仰身,輕拍著沙發的伏手,昂然與管夫子對視著。
他臉上的刀形皺紋慢慢聚攏起來,布成一座引而不發的長刀之陣:“風兄弟,聰明人何須明知故問?”
一瞬間,我有背后發涼的奇異感覺,因為自己引以為“援軍”的人馬竟然是青龍會的人?這一點大概孫龍都想不到吧?
窗外,偶爾有神槍會的巡夜人踱過去,但他們可能永遠都想不到,屋里的人已經攤牌,并且是攤開了糟糕之極的一副爛牌。
“好,真好。”我扭頭去看爐火,同時腦子里急速思考著,“管夫子是什么意思?屠龍刀也是青龍會的人嗎?難道這一次日本皇室和神槍會同時被青龍會所算計,成了別人的槍頭?”
仿佛一張本來就錯綜復雜的棋局突然給人投下了一枚異軍突起的棋子,局面嘩然大亂,甚至根本就到了難以控制的地步。
“風兄弟,希望你能識時務、看風向,相信咱們都能明白目前的形勢,加入青龍會才是最明智的抉擇。什么神槍會、山口組、黑手黨、九月旅的,最終不全都是青龍會的附庸?據我所知,山口組的七大頭目至少有五個已經成了青龍會的人,剩余兩個,只有入會和暴斃兩條路走,你猜,他們會怎么選擇?”
屠龍刀端起木杯,開始了對我的“良言相勸”。
“順者昌、逆者亡”一直就是江湖勢力新舊更迭的原則,屠龍刀的話里,很明顯有某種威脅的意思。
“風兄弟,酒在桌子上,敬酒還是罰酒,都要由你自己選。小來或許對你說過,我曾有一次無意中替你摸骨,不遠的將來,大概就在三五年之內,你的事業會迅速躍至巔峰,成就萬眾矚目的榮耀地位。所以,我們必須要把你納入會中,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容二王。青龍會的目標,并不僅僅是獨霸一方或者是像黑手黨那樣占領黑道市場,我們要的,是全球,是天下——”
管夫子談及這些皇圖霸業的大事,并沒有流露出過份的激動。在他左側眉骨的最凹陷處,有一粒渾圓的血痣,那是相士們最為推崇的“左丞相印”,擁有這種相貌的,輕輕松松就能官至極品。
我拿起兩枚戒指,在燈光下反復細看著,腦子里回想著近年來與青龍會有關的大量傳聞。其實那些新聞正負面都有,只是沒有人能拿出證據來指摘青龍會的惡行,連國際刑警組織都沒有什么辦法。
“風兄弟,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揮霍浪費,只能給你五分鐘的時間。”管夫子摘下了腕表,輕輕放在酒壇旁邊,在調節日歷的金屬柄上一按,“嘀嘀嗒嗒”的表針跳動聲立刻放大了數倍。
“五分鐘,請給我一個回答。”他向后仰身,雙臂分開,搭在寬大的沙發扶手上,并在不經意之間,露出兩肋下的四只黑洞洞的槍口,“行或者不行,那將是咱們最后的終點。當然,如果你喜歡,任何一個終點都將是另一個新的起點。我反復說過,選擇權在你,真的在你。”
我放下戒指,冷冷地問了第一個問題:“我想知道,青龍會的領導者是誰?”
管夫子向屠龍刀點了點下巴:“給他看,風兄弟,這問題,我早就料到了。”
屠龍刀取出一架折疊式的光盤放映機,翻開屏幕,按下一個紅色鍵:“元首在這里,風兄弟請看。”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因為他說出了“元首”這個詞,在人類的知識詞典里,這個詞曾被專門用來代指一個人,一個二戰時令天下大亂、全球震驚的狂人。
屏幕上閃現出一個閱兵式的黑白畫面,無數扛著沖鋒槍、戴著鋼盔的軍人列著方陣走過。畫面一轉,是主席團上的檢閱者們的正面特寫,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一個軍裝、分頭而且蓄著小胡子的矮個子男人身上。在他周圍,高高低低、或胖或瘦站著至少有三十幾人,但只要他一開口說話,所有人立刻都摒息靜聽,態度畢恭畢敬。
“青龍會的當家人,就是元首本人。二戰之所以結束,并非因為美英聯軍的攻勢有多猛烈,而只是元首‘以退為進’的軍事策略。當他覺察到軸心國的兩位盟友各自擁有私人野心時,便果斷地采取了‘拆分、撤退’的計劃,把有生力量轉入地下,只給盟軍留下空殼。這么多年來,他始終都在研究世界格局,馬上就會——”
管夫子的話漸漸遠了,反倒是老虎墜入懸崖之前,在那面大鏡子前對我說的話越來越響。我進入鏡子后見到的那個人果然就是二戰的戰爭狂人,他沒有死,死的是個替身。現在,他又重新回來了,而且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暴戾。
第六部 天下無敵&
第六章 海底神墓真相
“一切都是真的?”我的腦子一直在嗡嗡作響。
“當然是真的,如果不是元首的號召力,青龍會怎么能在短短幾年內,在全球各地招收了那么多高手?風兄弟,像你這樣的超級人才,是絕不應該為任何庸庸碌碌之輩服務的,只能跟隨元首一起,成就大業。我希望終有一天,你成為今天戰功赫赫的新一代‘沙漠之狐’,永遠名彪青史——”
管夫子的話極具誘惑力,當二戰史上那些傳奇性人物躍然紙上時,曾令無數戰爭迷們熱血沸騰,神往不已。能夠與當年的一代名帥隆美爾比肩的話,或許是每個現代男人的夢想。
“你沒有拒絕的理由——”管夫子突然停下來,側身望著窗外。
窗外一片死寂,未免也太寂靜了,連巡夜者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誰在外面?”管夫子提高了聲音,望著那兩扇緊閉著的門。“錚”的一聲,屠龍刀的袖子里彈出兩柄短刀,在他掌心里一旋,已然變成了一柄兩頭皆是雪亮鋒刃的忍者十字刀。
“去,看看。”管夫子簡短地吩咐著,身子一旋,一支金色的加重型左輪手槍亮出來,以沙發靠背為依托,瞄向門口。
我真的覺察到了蕭可冷曾經說過的那種詭異感受,上一次,獠牙魔在別墅里殺死耶蘭和安子時,當時就是這種情形,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睡死了過去,再沒有什么動靜。北海道的早春,即使再安靜,也能聽到山谷里的野狼嗥叫聲,但現在什么都聽不到。
屠龍刀單手提刀,走向門邊。
原先這兩扇門的上半部分是嵌著雕花玻璃的,現在,蕭可冷把玻璃換成了貼著白棉紙的窗格,帶著地地道道的日式風情。
屠龍刀側耳聽了聽,此刻窗紙上陡然映出一個人影,直愣愣地站在外面。
我的反應最快,立刻脫口而出:“小來?”
屠龍刀霍的開門,臺階上站著的果真是小來,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百分之百的血人,頭頂像是開了一道血泉一樣,汩汩的鮮血沿著前額、耳根流淌著。他的手里提著槍,胳膊無力地垂著,晃晃蕩蕩地走進來。
“關門。”管夫子冷靜地低聲吩咐。
屠龍刀應聲關門,其實外面是沒有人的,只有夜風拂動著老樹上的枯枝。
“小來,敵人是誰——”管夫子只問了這一句,小來的身子一下子向前撲倒下來,跌在壁爐前,后背上有一道更洶涌的血泉向天噴射著。血濺在壁爐里,伴著招搖跳躍的火焰,不斷地發出“滋啦滋啦”聲,這種感覺令人終生難忘。
“別墅五公里之內都是咱們的人,別的勢力插上翅膀都飛不進來,而且、而且北海道境內也不可能有其它勢力敢來虎口拔牙……”屠龍刀急促地低叫著。
他雖然排除了一切可能,但小來卻實實在在地死了,事實勝于一切雄辯。
“閉嘴!”管夫子在青龍會的地位大概比屠龍刀高得多,所以可以喝斥對方。
屠龍刀果然閉嘴,但隨著“咻”的一聲暗器破空,他倒跌回來,額頭上被射穿了一個小洞,鮮血混合著另一種白花花的液體從破洞里流淌出來。我第一時間張開手臂,用櫻花木酒杯接住了那枚暗器。
那是一顆白森森的牙齒,我長吸了一口氣,低聲斷喝:“獠牙魔!”
我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了,上次死了兩個人,這次不知道外面會發生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