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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刀,是在很深很深的水下,有辦法拿到嗎?”我實話實說,并不想騙他。
“哦?水下?多深?”他的眼睛亮起來,像是剛剛磨礪出鋒芒的絕世寶刀。
“我只能說很深很深,在沒有深度儀的情況下,連粗略估計都做不到。”
邵家兄弟死了,那種隔空遙感的異能并沒有完全轉移給我,所以,不知道何時才能第二次看到“牙神流十圣”和他們懷里的長刀。
西斜的陽光在屠龍刀的裘皮大衣上映出七彩的炫目光環,在我的記憶中,他并不是個喜歡奢華講究的人,而且眼里最常流露出的是鐵骨傲氣卻不是剛剛的那種貪婪。
“風兄弟,你的意思是不是說,‘牙神流十圣’就在‘海底神墓’里?這一次,大人物要我來見你,為的就是那顆傳說中的寶石。‘日神之怒’是日本國的珍寶,就算我們不能取得,也會采取極端的毀滅方式,讓任何人空手而回。”
他咬牙切齒的決絕態度,讓我有些鄙夷。人在江湖尚且身不由己,一旦屈從于當朝權貴,就更是被迫改變人生理想,變得面目全非了。
唐代“詩仙”李白曾經說過: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看來,只有徹底地擺脫“名利”二字,才能做到無欲則剛,成為完完全全的自由人。
“你說的很對,但對于‘日神之怒’,我實在幫不上什么忙,抱歉。”我只送他到門口,滿腹悒郁地退回來,恰好看到神情困惑的小來正站在臺階前發怔。
我什么都不想說,也不想解釋,轉身進了客廳,然后隨手關門。
假如外面那群江湖人覬覦的都是“日神之怒”,甘心為了寶石打得你死我活,甚至動用重火力血拚——那只不過是在重復已經重復了無數遍的歷史,重復“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游戲。做為尋福園別墅的主人,我們只想好好地找回自己的兄弟小燕。
“風哥哥?”蘇倫走到我身后,雙手按在我肩膀上,緩緩地揉捏著。
蕭可冷從角落里走出來,將一杯香氣馥郁的摩卡咖啡放在我側面的茶幾上:“風先生,是我辜負了手術刀的囑托,沒有把別墅管理好。如果您不開心,就責罰我好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頹唐讓她們跟著不開心了,馬上掃去萎靡不振的壓抑表情,換了一張笑臉:“不不,小蕭,與你沒關系。我剛才只是在想,江湖上的朋友一旦牽扯到利益紛爭,立刻就變了個人一樣,人人都在貪婪地撥打著自己眼前的小算盤,如同一條‘護食’的狼犬。小蕭,希望將來有一天,我們之間不會弄成這樣子。”
蕭可冷被逗笑了:“當然不會,因為我、燕遜姐、蘇倫姐是最好的姐妹,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利益沖突,永遠都沒有。”
我振奮精神,拿起話筒,撥通了鐵娜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風,我大概無法完成你交付的使命了,沙漠發掘計劃的預算書就在我的桌子上,最終數字后面那一長串‘零’看得我眼花繚亂,頭昏腦脹。嗯,我讓財政部方面報了國庫收支概略表過來,兩方相較,大概要三點五個埃及國庫之和才能與工程造價相抵。聽著,幾乎每一個沙漠工程師,無論是高級的、中級的還是初級的,都認為這樣的發掘計劃是在重塑一個天方夜譚的故事——”
我微笑著:“天方夜譚?據說,天方夜譚里的故事也并非子虛烏有,而是來源于某些異人的奇特際遇。”
“風,我不想開玩笑,這種讓人頭疼欲裂的事能不能換別人去做?比如你的蘇倫小姐或者關寶鈴小姐?說真的,要想得到足夠的財力支撐,找大亨投資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你說呢?”她的的確確是在為我考慮,但我并不領這個情。
聽筒的聲音很大,蘇倫、蕭可冷都聽到了鐵娜的話,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大亨”兩個字無異于一座巨大的金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任何金錢的難題到了他手邊,立刻迎刃而解,毫無問題。
等到鐵娜嘆氣夠了,我才清晰地告訴她:“那筆錢不是問題,我已經籌集到了。現在,我希望你能召集人手,在三日之內著手開工,不但會加倍支付工程款項,還可以拿出相當大的一部分資金,無償援助埃及政府修建公路、機場和學校。請把賬號給我,第一期款項將在十日內匯進去,絕不食言。”
十箱晶石已經由秘密渠道送抵埃及,只要拿很少的一部分出去拍賣,就足以讓我和蘇倫的資產總額超過大亨。不過,我們絕不會刻意地去跟任何人攀比,那些自我標榜的無聊行為是最受我們鄙夷的。
蘇倫的手越過我的肩,輕輕按在我的掌心里。這一刻,我們息息相通,都知道歷盡艱辛后終于得到了回報。
“什么?”鐵娜失聲大叫,似乎是跳起來撞倒了什么東西,發出稀里嘩啦的一陣亂響,“你?你在幾天內就籌集到了錢——難道除了大亨,世界上還有哪個傻瓜愿意送錢給你?不,我絕不相信,絕不相信!”
她是那種喜怒形諸于色的女孩子,我能想像到她此刻臉上的驚駭表情。也許在她心目中,大亨是最有錢的男人,因為關寶鈴的關系,只有他肯無償地援助我做這種異想天開的事。
我正色地回答她:“鐵娜將軍,世界上的事情每天都會變化,相信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中國人是最講信譽的,絕不食言。”
鐵娜苦笑:“風,我相信你,但是、但是……我真的很難想出說服自己的理由來,那么多錢,而且是真金白銀,你真拿得出來嗎?”
蘇倫皺了皺眉,接過話筒:“鐵娜將軍,我是蘇倫。那筆款項的事無須擔心,我哥哥在全球各地共擁有四百多座藏寶庫,接下來我會拿一些東西出來拍賣,拍賣所得全部用于沙漠發掘,希望你能攜同埃及政府的要員們光臨拍賣會多多捧場,先在這里多謝了。”
晶石的來歷無法向世人說明,以手術刀的藏寶來做擋箭牌,的確是個好辦法。
鐵娜終于放心地掛了電話,但她直到線路斷開的最后一秒,仍在唏噓嘆息著,那種口氣仿佛要因嫉妒蘇倫而發狂似的。
第六部 天下無敵&
第五章 青龍會的真實領導者
“有錢,真的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蘇倫放下話筒,忽然心有所感。
“但是,有錢未必能買到所有的東西,不是嗎?比如大亨,他真的能借金錢的力量而天下無敵嗎?我看未必。”提到大亨,蕭可冷發出一陣冷笑,“他身體里中的黑巫術仍舊求解無方,聽說最近的一次身體檢查中,已經出現了多次器官病變,被迫服用十幾種副作用相當大的西藥做治療。最后的結果,可能會在幾年內逐步退化為植物人,有再多的錢,也只怕要變成一連串毫無意義的數字了。”
蘇倫沉默下來,她心里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果然,幾分鐘后,她重新開口:“風哥哥,我對南美洲的巫術集團有一定了解,需要的話,過一段時間我專程跑一趟南美洲山區腹地,看看那邊的幾個土著部落巫師有沒有辦法,可以嗎?”
我微微一笑:“再說吧,以大亨交游之廣,大概能想到的途徑都試過了,找不到向他施以巫術的人,一切都是空談。”
黑巫術最穩妥的解救方法是“解鈴還需系鈴人”,如果胡亂出手救治,未免在歧路上越走越遠。
夕陽落山時,摸骨大師管夫子如約而至,帶著二十名精干的神槍會人馬。
在某種感覺上,他與屠龍刀有些相像,都是又高又瘦,臉上滿是深刻古板的皺紋,但他的眼睛里時常閃爍著冷冽的精光,每次撩起眼皮凝視著我時,都令我感到一陣陣無處遁形的寒冷。
“他的眼睛,像是打在樣品鏡片上的顯微鏡背光,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這是蕭可冷的第一感覺。
做為華人世界里最著名的相術師、摸骨術,管夫子的大名幾乎傳遍了東西南北每一個地球的角落,并且與黑道上的幾大華人社團、白道上的十大華裔家族都有相當深的交情。當年香港回歸、澳門回歸時,他都曾被提名為港澳特首,只是因為一些其它原因,最終與特首之職擦肩而過。
“風兄弟,孫龍先生說過,你是江湖上最卓爾不群的后進俠少,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希望有機會咱們坐下來好好交流,我替你做一次摸骨推背,看看一生的富貴名望,好不好?”
他與我握手時,五指彎如鉤、直如劍、屈如弓、并如刀,正是相書上說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丞之手”。可惜,孫龍不是指點江山的王侯,空令長著“宰丞之手”的管夫子難以飛黃騰達。
我只是微笑著道謝,人生騰達如果只能依存于骨格和命格的話,那也就不必奮斗了。經過那么多事,我更傾向于“努力進取、務求全勝”這樣的人生準則。
在管夫子面前,小來始終謙遜謹慎,絲毫不敢逾越。
“風兄弟,晚上有沒有空,我想學古人秉燭夜游,和你促膝長談,方便嗎?”管夫子的左手無名指、右手食指上各戴著一枚祖母綠嵌戒,每次抬手捋著短須時,綠光都映在鷹鉤鼻尖上。
“當然,請管夫子多指教。”我希望倚重神槍會的力量抵消大人物這邊的人馬。雖然屠龍刀和我是朋友,可惜現在的局勢有些“兩國相爭、各為其主”的意思,他受大人物之托遠赴北海道,在利益面前,絕對不會顧念兄弟之情的。
管夫子蒼白的臉上出現了淡淡的笑容:“那好,晚上我來找你。”說完,他帶自己的人馬去主樓東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