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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兩個,別亂來,別碰那鉛匣——”他大叫著。我從鞋尖上下望,他已經取了另外一柄峨嵋刺,繼續應付天象十兵衛的攻擊,但分心之下,被敵人打得節節后退。或許在他眼里,“大殺器”只能歸他一個人所有,是自身權利的象征,任何人不得碰觸。
我穩住身子,第二次向右躍出去,屈膝落地,站在那塊半米見方的冰臺上,鉛匣就在我的兩腿之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假如我只是蕩起來半空伸手的話,很可能會碰落它而不是拿到它。我艱難地彎下腰,把鉛匣拾起來,塞進懷里,再僵硬地站直了身子,準備后撤。
“嘩”的一聲響,天象十兵衛騰躍起來,大砍刀在冰臺下方兩米遠的位置狠狠地劃過,冰臺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隨即斷裂向下。我的身子猛然一沉,又猛的一起,卻是蘇倫搶先拉動繩索,阻止了我的下墜之勢。此刻,我的身體近乎僵硬,體力也消耗得非常嚴重,只能緊緊地扣住繩索,任蘇倫一點一點地向上拉。
終于,我再次回到了機械體的頂端,癱倒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我說過,自己一定會回來的。”我的笑容想必非常僵硬,但我畢竟還能笑出來,又一次在絕境中闖關成功。
“風哥哥,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從過去到將來,任何時候。”蘇倫臉上,淚水與汗水交織在一起,稍顯狼狽。
我從懷里取出鉛匣,凝視著這個令美國人雷霆震怒的“大殺器”,也回憶起長久以來發生在中東的那場風暴戰爭。現在,它在我手里,它才真正是震驚世界的“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將會讓地球五千年的文明史水泡一樣“啪”的炸裂,然后消失在空氣中。
“發現它、生產它、利用它的人大概從來不會去想它帶來的危害性,蘇倫,咱們該如何處理它?交給美國人嗎?”我對如何處置它,從沒有過構想。
蘇倫也被問住了:“美國人?為什么是他們?或許應該交給第三方中立國家,譬如——”
我們是華人,根永遠都在中國,蘇倫沒說出的話,或許是每一個華人都能想明白的。
“現在,我帶你出去。”我向她伸出另一只手,但她先低頭去解腰間的繩扣。那種連續翻花繞頸的死結屬于西班牙海盜的古老系法,打結容易,解開卻難。
“都結束了,就讓他們在下面自生自滅吧。”我伸了個懶腰,一想到終于能帶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子逃出生天,心情立即一片晴好。
蘇倫的靈巧手指在繩結上飛舞著,就在此刻,在她背后呼的出現了一團白色的影子。在我沒有任何反應之前,影子落地,一只手攫住蘇倫的喉嚨,嘶聲大喝:“把那東西給我,把它給我!”
我無法想像冠南五郎是怎樣躍上來的,但現在最糟糕的事實是,他已經控制住了蘇倫。
“給我,風,把它乖乖地遞給我,否則,我的好徒弟就要先一步上西天了——”他冷笑著,白西裝上滿是細碎的冰屑,袖子和下擺上沾滿了點點血跡,不知道是屬于自己的還是天象十兵衛的。
他向我伸出手,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根本不是從前那個氣定神閑的學者形像。
鉛匣沉甸甸的,這一刻,它直接維系著蘇倫的性命。我們相距只有七步,但卻是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風,我很欣賞你,蘇倫又是我最得意的關門弟子,其實你們完全可以成為我的左膀右臂,一起完成這個平分天下的游戲。看,我們聯手,天下還有什么力量能擋得住?美國人的鐵騎縱橫中東沙漠,企圖找到那個匣子,但事情到了最后,它還不是被牢牢控制在你我手里。現在,五角大樓方面正在向我妥協——”
蘇倫陡然冷笑起來:“妥協?師父,你以為他們拖延時間是為了什么?不是在考慮滿足你的條件,而是正在尋求怎么連這座大山一起消滅。‘大殺器’絕非萬能的,你我都很清楚,沒有人會連自己也一起殺死,成為星球毀滅時首當其沖的犧牲品。”
在他們背后,井底冒出絲絲涼氣,足以證明冰層的增長速度正在急遽加快。
我處在一個極度兩難的抉擇當中,但最后做出的是一個幾乎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決定:“好,鉛匣給你,把蘇倫還給我。”
他們兩個同時一怔,似乎想不到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我會突然做出決定。
“好,好好!風,你真的是個聰明人,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他放開了扼住蘇倫咽喉的那只手,蘇倫嗆咳了幾聲,迅速逃離他的身邊。
我把鉛匣拋向他,順手攬住躍過來的蘇倫。
其實,這也許是個錯誤的決定,因為我不清楚接下來他會做什么,是否會在短時間內啟動大殺器。剎那間,我的手插進蘇倫的褲袋里,摸到了那柄手槍,毫不猶豫地掉轉槍口,隔著衣服連續扣動扳機。
“啪啪啪啪啪啪”,接連六顆子彈,毫不留情地射中了冠南五郎的小腹。彈殼“叮叮當當”落地之時,那鉛匣剛剛被他抓在手里。
在我的計算之中,除非他衣服下面套著連體防彈衣,否則的話,六顆子彈能夠把他的腹部臟器攪成一團爛粥。
“吱”的一聲,鉛匣的蓋子迅速翻開,隨即又傳來“喀喀”兩聲,鉛匣內部彈出一個精致的方形水晶體。水晶體正中,鑲著三顆烏黑油亮的不規則晶體,呈三角形排列著。同時,鉛匣三面彈起三支微型射線槍,槍口分別指向晶體。
“現在,就是世界末日降臨的時候,游戲該結束了——”冠南五郎獰笑著,根本不顧自己腹部血流如注,而是抬起右手拇指,向鉛匣中間的一個紅色按鈕用力撳下去。
“風哥哥!”蘇倫急促地叫了一聲,倏的轉身,把頭藏進我的懷里。
我的計算發生了錯誤,原來啟動“大殺器”爆炸程序竟然如此簡單,連一秒鐘都用不了。此刻,再發出“逾距之刀”也無濟于事了,因為“大殺器”是掌握在絕世高手冠南五郎的手里。
“幸好,我是跟蘇倫在一起的,心里牽掛的兩個人,至少已經找回其中一個。”我下意識地摟緊蘇倫,但目光卻盯著鉛匣。射線槍亮起來,三束紅色激光射出來,打在三顆晶體上。
“宇宙之火、復仇之焰,就在我一個人的手里。十五秒之后,地球就不存在了,風、蘇倫,咱們將會化成碎片拋向宇宙。一切都會成為碎片,碎片……”冠南五郎的獰笑聲越來越響亮。
突然之間,他背后出現了一團黑影,被天象十兵衛附體的年輕人沖天而起,然后挾住他的脖子,一起跌落進井口里。我攬著蘇倫躍近井口向下看,他們兩個緊緊糾纏著一直下落,跌在井底。
一瞬間,寒意侵襲的強度提高了十倍,蘇倫連續打了幾個寒顫:“風哥哥,我覺得好像不對勁了,冰塊正在急速膨脹,這個世界——”在我們不經意之間,組成機械體的所有齒輪都被冰塊覆蓋住了,包括我們身后的金屬階梯,也成了一條明晃晃的冰上滑梯。
我們沒有退路了,因為通向阿房宮的那條甬道里也溢出了大量的冰塊。
“我們其實,已經不需要退路……”蘇倫看著自己的腕表,秒針毫不留情地向前跳躍著。十五秒時間,大概只是脈搏跳動二十次的間隔而已。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井壁上的冰塊迅速聚攏來,把冠南五郎與天象十兵衛的身體埋住。
其實,以冠南五郎的輕功,絕對無法飛躍三十米的高度,之所以他們剛才都能在井邊現身,是因為井底的冰塊幾秒鐘內上漲了超過十五米的原因。
起初,冠南五郎還能激發內力,拼命打碎裹住身體的冰塊,只是冰塊圍攏過來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他的雙腿首先被埋住,然后是腰部,最后雙臂、肩部、頭都被困住。天象十兵衛則早就精疲力竭地躺下了,像一只凍結在琥珀里的古怪蜘蛛。
“蘇倫,救——我——”這是冠南五郎說出的最后四個字。然后,他們就被裹在冰塊里,與幻像魔的下場一模一樣。
“風哥哥,來世再見。”蘇倫抬起頭,蒼白的嘴唇貼上來,印在我的唇上,兩個人的唇同樣冰冷,毫無生氣。我們連自救的手段都沒有,更不要提營救冠南五郎了。更何況,幾秒鐘之后,一切將在“大殺器”的爆炸聲里灰飛煙滅。
“人,會有來世嗎?來世,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嗎?”這是我最后的一線思想,然后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響起來,面前看似無法突破的冰窟也陡然碎裂成幾萬塊,白花花地飛舞著沖向天空。
我仿佛進入了一個銀妝素裹的噩夢里,陡然間失去了知覺。
第五部 能量之源 第九章 第二座阿房宮的真相
再久的噩夢也會有醒來的那一刻,我的感覺恢復時,第一時間抓住的,竟然是一只軟綿綿的女孩子的手。
“蘇倫!”我一個側翻,雖然視線仍舊朦朧一片,卻已經把對方緊緊抱住。身子下面是冰冷的石塊,泛著隱隱的寒意。我腦子里昏昏沉沉的,還沒有完全轉過彎來,最后一幕冰窟劇烈爆炸的場景浮上腦海,渾身立刻打了個寒噤,眼睛也隨即完全睜開。
懷里的人果然就是蘇倫,但卻緊閉著眼睛,身子軟軟的一動不動。
“爆炸?大殺器?冠南五郎?天象十兵衛?我現在在哪里?”目光一轉,自己躺在一片光禿禿的懸崖上,前面十幾步之外,橫著一道深淵,下面正有氤氳的霧氣緩緩升騰起來。
蘇倫呻吟了一聲,掙開我的手,用力抱著自己的腦袋,一副頭疼欲裂的痛苦表情。
“風哥哥,是你嗎?”她閉著眼,艱難地坐起來,下巴支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