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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處的位置是安全的,至少身后、頭頂沒有危險,但卻無法看清阿房宮的全貌。稍一沉吟之后,我飛躍而起,落向門樓頂上,這里是大陣的正西入口,屬于“西方庚辛金”方位,向左是“北方壬癸水”,向右是“南方丙丁火”,所有局勢停留在一個微妙的平衡層面上。
向前望去,一條筆直的青磚大道把樓閣分為兩個部分,左邊的全部是方形高樓,右邊的無一例外都是灰色的八角小樓,一眼望去,幾乎將它們錯認成一片寺院里的骨灰塔林。如果不是有白雪的襯托,整個院落都會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深灰色,沒有一點生機。
“我說過,現在進去是絕對安全的。”他的語氣已經變得不耐煩了。
大道直通那個空著的院子,我極目遠眺,看到了中間斷開的一段院墻,原來那院子根本沒有門戶,只有一個刻意留下的缺口,像一張怪異的嘴巴橫在雪地上。
“土位當然安全,再向后去呢?‘東方甲乙木’的位置也還安全嗎?”現在雖然不是討論陰陽五行陣法的時候,但他很明顯在隱瞞著什么,一遍遍地提醒我前面絕對安全,實際上,任何一個陣法上的破綻都會把我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安全。”他毫不遲疑地回答。
我轉過身,遙望著他站立的洞口:“既然五方位置都很安全,敵人的突破點又在哪里?你說的話豈不是自相矛盾?”
因為我實實在在地感覺到了潛在危險的大規模迫近,所以有理由懷疑,真正的危險就在那個空院后面,也就是自西向東的闖入者穿過大陣核心之后所要面對的空間。
“我會證明給你看,咱們一起入陣好不好?”他陡然向前俯沖過來,像一架輕巧的紙鳶,毫不費力地馭風而行,瞬間便落在我身邊。
我不想多說什么,揮手做了個“先請”的動作。他再次躍起,飛向右側的第一座小樓,只在飛檐上一點,翻身奔向第二座、第三座,動作之輕捷比叢林間高空穿梭跳躍的長臂猿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干地支之中,甲主乾天,乙主坤地,所以任何陰陽陣式,都會把“東方甲乙木”作為重中之重的控制點。反觀阿爾法以宮殿樓閣布陣,西高東低、南北齊平,是以那個空院為核心,用南、西、北、中四個方位接連成一種高聳的壓迫之勢,殺奔東方,這一點能夠清晰表明,他的思想當中,是把東方劃為與敵人勝負決殺的主戰場。
“這個陣式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只不過是勉力維持而已。”這是我的結論,也就是說,東方已經失控,他才被迫在西方筑起防線,以應對敵人的反撲。
想通了這一點之后,我很明白,要想有真正的大發現,就一定會在正東方向的盡頭。
我跟在阿爾法后面,在樓閣頂上跳躍了二十五次之后,終于到達了空院近前的樓頂。
那座院子并不僅僅有一個缺口,而是擁有東西南北四個缺口,每一個的寬度足有七米。東西向的大道穿過空院后仍舊直線延伸出去,與另外一條南北向的大道在空院中央交叉成十字。
“‘十字星殺陣’?當年你的能量要比敵人強盛百倍以上嗎?”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按照阿爾法說的,他在秦代布陣,距今兩千多年,彼時能夠布成這種“至強勝至弱、開闔掃蕩、撥云見日”的“十字星殺陣”,可見對敵人的戰斗力抱有足夠的蔑視。兩千年來,究竟發生了什么意外,讓兩方勢力對比突然逆轉過來了呢?
大道交叉的核心位置,有一個深陷的圓圈,直徑為十米,在白皚皚的雪地上顯得分外醒目。
“對,強盛一千倍都不止,布陣之初,我甚至可以把他封印在‘陣眼’里,那個圓圈的位置有一口天然深井,向下直接貫穿進入地脈,永遠沒有盡頭,作為‘陣眼’再合適不過了。”
阿爾法不停地長嘆,縱身下樓,緩步踏進空院的缺口,一直走向那個圓圈。
第一部&
深入地下 第十章 亞洲齒輪就在那里
每個人都會有如意算盤落空的時候,“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八個字適用于一切人類活動,自古至今,絕無例外。
他在雪地上行走的背影略顯躑躅倉皇,仿佛一個失勢的君王正在憑吊已成廢墟的故土。事實上,能量對比逆轉之后,這個“十字星殺陣”便失去了任何作用,只能是無用的擺設,弄不好還會被敵人利用,大舉反攻。
我也進了空院,這里的雪要比外面薄一些,只能沒過小腿。
雖然是古井,卻沒有常見的井欄、井臺,只是平地上出現的一個圓洞,四周鋪砌的青磚呈逆時針方向排列,形成了一個動感極強的漩渦。井的確很深,向下看的時候,給人以頭暈目眩的感覺,視線所及之處,巖石泛著淡淡的青光,沉寂而冷峻。
“你該知道什么是地脈吧?”他探身向井里望著。
我的謹慎被他誤認為膽怯,但這一點并不需要澄清:“知道一些。”
“由這里,可以通向無窮遠處。在這個藍色的星球上,能被稱為地脈的洞穴不足十個,這是規模最大的一條,你聽,來自地心的聲音——”他側著身子,做出潛心諦聽的樣子。
“地脈是不分規模大小的,因為沒有人能探究它們的終點。”我冷靜地糾正他。
地脈這個名詞,自古以來就在物理學、考古學、生物學、地理學上占據著非常重要的位置,可以將它比作是人類身體里的血管,貫穿全身,卻又是被深藏在血肉骨骼組成的框架內部。
近代航天學的研究成果表明,宇宙中曾經存在著無數顆能夠孕育生命的星球,其發展過程與地球相似,但這些星球上的“地脈”斷裂破損,直接導致了星球生物鏈的七零八落狀態。當生物鏈毀滅時,整顆星球也遭受了滅頂之災,失去生命力,最終分崩離析在宇宙星空里,直到化為隕石或者粉塵。
“不,那個理論是錯誤的,就像人類驗證了‘地心說’的錯誤,然后以‘日心說’取而代之一樣——這條地脈能夠通向‘亞洲齒輪’,是地球存在的基礎。假如有人喪心病狂地企圖毀滅地球的話,破壞地脈,然后炸毀亞洲齒輪是最快捷的方法。”
他又一次提到了“亞洲齒輪”,而且有意無意地在這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不再輕易上當,任他自說自話。經由地脈進入地球上的某一個位置,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卻永遠無法做到,因為它本身的物理性質如同一個“黑洞”或者“蟲洞”,一旦陷落進去,立刻就會被同化,然后傳送到無法預料的地方,與初始目標永遠都是南轅北轍的。
“前面,通向哪里?”我岔開話題,抬手指向正東缺口。
“是那扇門,封印之門。”他從諦聽的狀態恢復了正常。
“我想過去看看——”不等他表態,我已經繞過井口,踏著積雪前進。
“停停,停一停,你聽,那鼓聲又響了,第三種力量就在……就在下面……”他大叫起來。
單調的非洲鼓聲比他的叫喊更早一秒傳入我耳朵里來,我迅速轉身,正看到他疾步后撤,踢得腳邊的雪塊漫天飛舞。
聲音確確實實來源于井下,敲擊聲與回聲一高一低、一短一長地呼應著,有時候很切近,有時候又很邈遠。我猛地跨近一步,俯身望著井下,視野中仍舊一片昏暗,凹凸不平的井壁有如磨牙吮血的妖怪偷偷張開的巨口。
由于井壁對于聲音起了阻擋、反射、衍射的作用,所以沒辦法對聲源的方位進行確定,只能概略地估計為五十到二百米深度之間。如果來的果真是土裂汗大神的飛行器,它應該很快就能沖破地面。
“你看地上的雪——”他再次大叫。
我們兩個的反應靈敏程度大致相當,在叫聲出口的同時,我注意到井口附近的雪正緩緩向前滑動,無聲地落進井里。
“井下產生了吸力?”真可惜手邊沒有強力探照燈之類的工具,否則至少能看清一百米深度內發生了什么異常。
阿爾法已經退到十步之外,微屈著身子,雙腳牢牢抓住地面,做著“千斤墜”的架勢。
“你不是第一次遇到吸力?”我不動聲色地問。既然他搶先采取這樣的防御姿勢,必定吃過這口井的苦頭,生怕自己被第二次吸進去。
吸力正在增強,我的褲腳被一次次拉動,向前飛揚著,好像站在一架緩慢啟動的巨型排氣扇前面一樣。
“那吸力會越來越強,直到把這個院子中的一切全部吸光,無論是人還是積雪……”他苦笑著,雙拳橫在腰間,膝蓋彎曲得更厲害,扎成“四平八穩”的長橋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