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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人。”面具之后,他謹慎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一個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答案,至少在我和顧傾城心里,早就把“方眼武士”界定為一個外星來客。
“和我們一樣的地球人?”我反問。
他搖搖頭:“你領會錯了,我的意思是說——我是地球人,而你和楊天不是,至于外面的十幾億、幾十億渾渾噩噩活著的,也是地球人。”
突然之間,左側的墻上出現了一幅清晰的圖畫,猶如一臺高清晰數字電視屏幕一般,一個披著白色狐裘的女孩子背靠著一株參天大樹,雙手合攏在袖子里,正在閉目沉思。畫面的比例與真實世界相同,驟眼看去,仿佛那是一扇透明的玻璃窗,人和樹就在窗外。
我不是老虎,但腦子里也有兩個字瞬間轟響起來:“唐、心——”
青草碧綠,擋住了她的雙腳,那應該是一片廣袤的原野,除了她和僅有的一株三個人合抱的大樹,再沒有任何建筑物。
“那是我的朋友,地球人。”我希望一直把這個啞謎打下去,直到對方露出本來面目。
“對,她是地球人,無論毒素入侵的程度有多嚴重,卻不能改變她的生理本質。活著,是地球人,死了,是地球鬼,肉體滅亡,靈魂不息,永遠地存在于地球,卻絕不會變成另外的某種東西。”他的語氣,像是要開玩笑,卻失去了幽默的味道。
“那好,我要帶走她。”我記著老虎的叮嚀,看到唐心,就要把她帶回去。
“隨時可以,但要經過她自己的同意。”他莫測高深地笑起來,“看那株樹的葉子,我想在葉子落盡之前,她是不會離去的。”
天空里驀地有幾千片葉子撒落下來,猶如一場毫無征兆的暴雨。葉子都已經枯黃,飄到近處的幾片,葉脈筋絡全部漆黑。
唐心緩緩睜開眼睛,向頭頂望了幾秒鐘,然后換了個姿勢,又閉著雙眼靠在樹干上。我看不到樹頂,只能從樹干的挺拔程度推測,樹齡必定在數百年以上。
“她在借助樹木的生命力排除身體內的毒素,其實這種解毒方法,在幾百年前就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我帶她回去,仍舊能夠幫她解毒。”我辨別得出那是一株極其珍貴的成年降龍木,屬于地球上的稀缺物種。
“對,她在解毒,但你不明白,‘百死神功’的威力是隨著中毒的深淺程度而不同的。中毒越深,功力越厚,毒性一解,她費盡心思、拼著受苦所修煉而成的武功也就消失了。你幫她解毒,只怕會令她恨你一輩子……”
他揮了揮手,那圖像便消失了,墻壁仍是墻壁,單調而冷硬。
“在這里,解毒過后,她的武功仍舊存在,當時間不再是唯一的直線計量單位后,她可以嘗試任何事,也可以在起點和終點之間來回游走,而不必承受過程發生時的艱辛,就像一個情節離奇的夢,一旦醒來,所有的痛苦煙消云散。”
從老虎的只字片語里,我猜測到唐心盜取《碧落黃泉經》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到這片大山里來,蜀中唐門的高手腦子里所想的東西與平常人不同,根本無從揣摩。
“蘇倫呢?那個女孩子在哪里?”我的心弦又是一震,如果蘇倫也能像剛才一樣出現在墻壁上,肯定會讓我大喜過望。
“你很關心她?”他在緊盯著我的表情,“就像楊天心里,也在想著一個人那樣,對嗎?”
我不喜歡他提到大哥楊天的語氣,仿佛是科學家提到外星人、太空怪客一樣。
“你很喜歡探測別人的內心活動?好吧,我很關心她,不過‘盜墓之王’楊天是我最崇敬的前輩,最好不要胡亂臆測他的心理世界。”我渴望在這里見到大哥,但潛意識里卻明白,那是絕不可能的。
“她在一個我們無法到達的地方,很近,卻又很遠。那個地方,在很多地球傳說中,被稱作‘亞洲齒輪’,是一個理論上存在而事實上誰都不清楚的空間。”他張開雙臂,仿佛要將世界攬入懷中一般。
“亞洲齒輪”是蘇倫的師父冠南五郎大師畢生追尋的目標,也是蘇倫之所以迫不及待地孤身進入大山、搜尋“第二座阿房宮”的原因。
我不想再追問下去,因為對方腦子里也不會有任何標準答案。
突如其來的冷場,讓剛剛見面的兩個人產生了巨大的隔閡,陌生感陡然拉伸了許多。
“我們回去吧,或許唐心能告訴你一些有用的消息。”他尷尬地笑著。
腳下的晶石地面正在緩慢上升,墻外的水中世界也變得清晰起來,許多種常見的淡水魚悠閑地游來游去,足以證明,我們正在從深水區向水面提升。
頭頂的正方形出口越來越近,等我們升上地面時,面對的是一個空曠的巨大山洞。洞頂開鑿著一個同樣尺寸的方孔,一直延伸向上,從那里才能看到真正的藍天白云。
我們站在一個三十米見方的水池中央,碧波蕩漾,水質清澈,不斷地有小魚頑皮地吐著水泡。
“歡迎回到真實的地球,雖然我不明白你來自哪里,但只要能夠站在這個蔚藍色的星球上,就是地球人的朋友。”他笑著向我伸出手。
我不動聲色地回握過去,這里的光線要比方才所處的位置明亮得多,恰好給了我仔細看清他的機會。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幾乎同時發力,五指瞬間收攏。
“喀喀喀喀喀”五聲過后,我的指骨力量已然發揮到極限,像一柄鋼鉤一樣牢牢鎖住對方虎口到尾指的部分。
“還有一只手!”他笑著,左腕一翻,扣住了我剛剛提起的左手。
我用的是小擒拿手,他用的則是擒龍手,一種在西岳華山一帶非常流行的武功,雙方的力量對比不相伯仲,頓時相持不下。
“你是地球人,何必戴著黃金面具裝神弄鬼?”隔得這么近,我能看到他臉上的粗大毛孔、剛剛長出的短須、下巴側面的雀斑甚至還有生完粉刺后留下的疤痕,這些完全都是地球人共有的特征。
“我當然是地球人——”他中計了,自己開口時正是我內力驟然提升施展“兵解大法”的關頭,雙臂急震,將他的身子直拋出去,劃過水面向岸邊后退。我的“逾距之刀”就在此刻出手,刀鋒的寒光無聲無息地映亮了這個巨大的池塘。
“啪、啪”兩聲,裂成兩半的黃金面具落在水面上,濺起兩串亮晶晶的水花,水波粼粼,驚散了頑皮的小魚。
我緊隨著追出去,收刀、撿起面具、登岸這三個動作一氣呵成,正是“踏雪無痕、登萍渡水”的絕頂輕功。很多時候,智慧才是解決戰斗的制勝法寶,他以為四臂僵持時自己會穩操勝券,正是導致失敗的開始。
“楊天的刀?又是這一招?我果然沒有猜錯。”他的左臂橫在眼前,擋住半邊臉,黯然長嘆。
拿在手里的面具沉甸甸的,是十足赤金鍛造而成,似乎還帶著他臉上的溫度。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問題都出自他的眼睛上:“請拿開手臂吧,假如你的眼睛真的與地球人不同,那又有什么好慚愧的?天生萬物,各有不同。”
“你以為自己勝利了嗎?”他轉過身,凝視著右側那條彎曲幽長的隧道,“我只不過是想證實一下,你與楊天之間是否存在一種必然的聯系。跟我來吧,我會指引你看一個另外的神奇世界。”
我看不見他的眼睛,只是以他飛掠水面的身手來看,武功肯定高明之極。
“去哪里?”我跟在他后面,看著他的戰靴足不沾地一樣向前大步邁進,耳朵里只聽到汩汩的水聲,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沉寂。由金蛋進入那個四面晶石的水下深井,只不過是一閉眼又一睜眼的瞬間,像一個白駒過隙般短暫的夢。
“去一個很多人都想登堂入室的巨大宮殿,你來這里,不就是為了找到它嗎?”他頭也不回,古式發髻上斜插的金簪閃爍著耀眼的金光。
“你錯了,找回蘇倫才是最重要的,告訴我,亞洲齒輪在哪里?”我不在意他語氣中的冷傲,重申著自己的目標。假如他說的“宮殿”就是指深埋地下的阿房宮的話,那個被全球考古學家們奉為至寶的古建筑群,比起蘇倫來仍然輕如鴻毛。
兩側山洞越來越窄,光線也黯淡了下來。
“她對你的重要性,是否相當于水藍對于楊天?”他搖了搖頭。
我又聽到了“水藍”的名字,一個美麗而陌生的代號,也許永遠不知道她是誰,就像在追尋大哥的路上越走越遠,越向前越復雜艱辛。
“對于楊天,你知道多少?”我避開他的問題,旁敲側擊,希望了解到更多關于大哥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