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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問題,都是永遠無解的方程式,我無法回答,只能手腕一屈一扭,脫開了他的掌控。
越是在波詭云譎的環境里,我越要保持巋然不動的冷靜,不會因某個人的古怪舉止而失去對大局觀的判斷。
金蛋并沒有產生進一步的動作,老虎、衛叔、顧傾城三人正陷在失落的迷惘之中。
“風,別走,跟我一起到石屋里來,我有東西給你看!”紅小鬼冷靜了一些,指向門里,他的眼底,有著兩簇飛騰躍動的火光。
金光完全消失了,對著門口的幾塊顯示屏上,正有五顏六色的箭頭與球體不斷變換著。操控臺上,各種指示燈也井然有序地亮著,接通電源的石屋完全變成了一間現代化的操控室。
我踏進門里,他跟進來,隨手撳下了門邊的一個紅色按鈕,那扇門開始無聲地滑動。
“不要關門。”我伸出手掌,止住了門扇的動作。
紅小鬼聳了聳肩:“風,我沒有惡意,只是不想外面那三個蠢人打斷咱們的探討。正如小燕所說,你是唯一一個能跟超級黑客們交流的天才,真的,咱們是同類,思維的高速運轉早就超過了普通地球人——”他的鼻翼劇烈賁張著,像是一匹剛剛經歷過一場狂奔的野馬,興奮之極。
我盯著他額角上的一顆發紅的青春痘,無聲地微笑著。
“風,看看這里的一切,根本不是地球人的手筆,我們兩個站立的位置,昔日一定有某種更高等級的智慧生物存在過,是他們創造了這個曲折復雜的山腹空間。”他霍地指向那些閃動的屏幕,“看這里,記載著他們進入地球的行動軌跡——”
不必他解釋,稍具天文知識的人就能看得出,一只粗闊的綠色箭頭在太陽系的九大行星中穿梭著,正是代表某種航天器的行進路線。屏幕上的圖形不斷變換著,依次將土星、木星、金星、火星、冥王星的圖片推送放大著。
紅小鬼的咻咻喘息聲充斥了整間石屋,在他轉身面對著操作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鍵時,我緩緩伸手按住了他頸后的大椎穴,掌心發出一股柔和的勁力,以便幫助他恢復冷靜,可以跟我詳細地交談。
十幾秒鐘過后,紅小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猛地仰頭向上發出一聲長嘆:“他們,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收回了自己的手,提起轉椅上那件古代鎧甲,輕輕抖了抖。
“風,你能不能解釋,這些設備、這間石屋還有外面那金蛋是什么生物建造的?”壯懷激烈的興奮勁冷卻過后,無法自圓其說的紅小鬼終于重新面對現實。
“疑點太多,無法解釋。”我只回答了八個字。現在不是無責任推理的時候,我們沒有停下來歇氣或者回顧的時間,只能向前。
門是半開著的,紅小鬼回身看了一眼站在金蛋中央的老虎,莫名其妙地苦笑起來:“那是一只奇妙的蛋,可以把人傳送到某個地方。唉,如果小燕在這里就好了,我對這套‘普羅米修斯算法’始終一知半解,無法參悟。”
他已經數次提到“普羅米修斯算法”這個名詞,在開羅與小燕深談時,我不止一次地聽對方解釋過,那是一種極為高深的程序編寫與破解方式,目前只做航天應用。
“世間高手惺惺相惜,小燕之所以能夠令我衷心佩服,完全在于他已經將人類智慧發揮到極限。風,你知道嗎?當一個人的頭腦超越了所有的地球人,他就不再是‘人’,而是凌駕于人類之上的高等生物,只能用‘天神’來稱呼他……”
紅小鬼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夾雜著無法與小燕比肩而立的沮喪。
“通過那只蛋能去到哪里?”我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去到一個——”他低頭俯視著平鋪在操控臺上的一塊屏幕,嘴唇翕動著,似乎那屏幕上顯現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正弦波曲線是某種可以閱讀的文字。
幾秒鐘后,他遲疑地抬頭,臉上的苦笑更深:“一個厚重巨大的能量場,一個……吸取天地之精髓、不斷淬煉升華的氣陣。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但這份說明文字就是那么寫的。”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伸手按住他的兩肩。
“風,我沒有信口開河。”他呻吟著,兩腮慢慢泛起赤潮。
“你還知道什么?捕王還透露過什么?”我一直覺得,蘇倫的失蹤并非偶然,而是受一種必然性的引導。每一個到達這個神秘山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隱私,包括唐心、老虎,更包括顧傾城、衛叔和紅小鬼乃至此前死了的、傷了的所有人。
“我所告訴你的已經是全部,風,幫我去那個世界,那種能量能幫助任何人打開心門,成為天神——”他掙脫我的雙掌,指向操控臺上的一排黑色按鈕,“就是它們,同時按下去,將會令金蛋里的任何生物瞬間穿越,進入能量核心!”他腮上的赤色越來越濃重,逐漸變為醬紫色。
我明白,他想去的地方就是捕王描述過的“晶石坑”,一個輻射量超乎想象的環境。人類自身的體質已經注定了無法在過量輻射下生存,捕王的死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
“我不想你死,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無辜送死。”我搖搖頭,望著站在金蛋里的老虎。
“肉身死了,但精神是永恒的,就像……‘飛花三俠’一樣……風,你永遠不懂擺脫了肉體羈絆之后的快樂,思想、腦電波能夠上躍九天、下潛九地——”紅小鬼的敘述越來越混亂。
我倏地挑起中指,在他左側太陽穴上同時閃電般刺了一下,讓他從極度亢奮中清醒下來,因為我聽到了“飛花三俠”這四個字。
紅小鬼發出一聲怪叫,雙臂卷上來,纏住我的腕子,勢如瘋虎。這是一次硬碰硬的交手,我不可能再讓他繼續瘋魔下去,單臂一振,內力全部激發出去。
意料當中,紅小鬼的兩臂六個關節都會同時脫臼,無法繼續做出任何動作,但我的內勁一發,他的手臂反應立刻產生,身子急速后縮,凌空倒翻出去,十指叉開,撲向那排黑色按鈕。
“老虎,快出來——”我大叫一聲,回聲激蕩,震得自己的耳朵也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哈……”紅小鬼的怪笑夾雜在我的回聲里。
刀光一閃,紅小鬼尖叫起來,幾行鮮血同時從半空揮灑而下。他的手并沒有能夠摸到按鈕,因為我袖子里發出了突如其來的一刀。
“風,你說什么?我得下去,去找小心。”如夢方醒的老虎仰天長嘯,他們三人的目光一起轉向石屋里面。
刀在我手,但我幾乎是在毫無意識、毫無征兆的前提下發出那一刀的。
“好刀。”紅小鬼跌落在一邊,十指鮮血涔涔,但傷及的只是指尖上的皮肉,操控臺上留下了十片半透明的指甲,和著血跡凌亂丟棄著。
“我無意傷你,但也不想再生其他變化。”我凝視著森冷的刀刃,回想著剛才這神來一刀,雖然稱不上“眼到手到”的“逾距之刀”,卻也近乎達到了刀法的極限。
“我只是想去那個世界,至于外面的人是生是死,毫無關系。下一次,我站在金蛋里,你來操控按鈕怎么樣?”紅小鬼吮吸著指甲上的血,目光閃爍不定。
我慢慢地收刀,一字一句地問:“紅小鬼,你說過有人‘肉身死了,精神永恒’,是指‘飛花三俠’里的哪一個?”
蘇倫、蕭可冷、燕遜合稱“飛花三俠”,我不希望她們當中任何一個會死。
紅小鬼冷笑著反問:“什么?我說過嗎?抱歉,我不記得了。”
“我不想問第二次。”我微微皺眉,那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任何事,只要與蘇倫相關,我就有必要找到答案。
“沒有什么能威脅到我,風,在這里,生、死、時間、呼吸都是沒有意義的,你有沒有想過,當我們經過山腹里的五角星芒大陣之后,已經有半只腳踏入了那個世界。”紅小鬼的聲音又開始變得飄忽不定,閃閃爍爍。
顧傾城舉起了自己的左腕,走近石屋,冷靜而清晰地插言:“他說得對,表已經停了,我想此刻停頓的并不僅僅是表針,而是物理意義上的時間,我們幾個進入了沒有時間概念的環境。”
“那又怎樣?小心呢?小心呢?”老虎焦躁地大叫著。
紅小鬼唇角滴著血,陰陽怪氣地回應著:“她在那個世界里,要不要我送你也過去?”他跨過我的身側,走向門外。
我知道,每個人都隱瞞了自己經歷過的某些事,所以傳達給我的每一條信息都是不完整的,無法串聯分析,不能融會貫通。我們這個看似團結協作、步調一致的隊伍,實際只是臨時拼湊的一盤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