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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失望的莫過于老虎,焦躁地踱著步:“明天怎么辦?我們總得想辦法通過蛇陣,實在不行,我去準備炸藥,就算是每隔十步施放一次爆破,我也得挪到天梯那邊去。小心就在里面的某個地方,千真萬確,就在里面。”
沒人回應他,在近乎密封的山洞里進行連續爆破,冒頂的危險性猶如點著火把進汽油庫,隨時都會讓大山變成墳墓。
紅小鬼悄悄溜了出去,他對這種讓人撓頭的局面不感興趣,更不想擔任何責任。
老虎長嘆一聲,大步跟出去,門簾被甩上了半天空,隨風擺動了很久才緩緩落下來。為情所困的男人,總是暴躁易怒,這是人之常情。
“明天,我先安排剩余的隊員們護送昏迷中的人撤離,咱們幾個分乘兩輛吉普車再進隧道,假如這匣子無法產生作用,咱們也只好暫時中止探險活動。”
衛叔沒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見,拋下這幾句話,轉身出去,只留下顧傾城一人。
這種局面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碰到困難,人心立刻散了,誰都不愿意坐下來重新商討。
“風先生,你的電話響過幾次,可你一直都沒醒,希望一會兒還能再打過來。你能不能告訴我真實答案,那匣子究竟是什么?碧血夜光蟾到底在哪里?”她專注地凝視著我的臉,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懷疑,更沒有狡黠的探尋。
我苦笑起來:“這兩個問題也是我最想知道的,死了那么多人竟換回這樣的結果,我也不甘心,但現實情況就是這樣,沒有任何有用的解釋。”
顧傾城笑了:“那好,明天你打算怎么辦?我曾打電話聯系過山外的朋友,如果確實需要的話,可以加急調派一批強毒性殺蟲劑過來,大約需要一周時間。問題的關鍵是,殺蟲劑會不會對變異后的毒蛇起作用?依據老虎提供的石隙長度,所需要的藥品數量非常驚人,幾乎需要囊括云、貴、川、桂四省今年的所有配額。如此一來,必定引起大范圍內的供貨商猜疑,咱們的行動也就沒有絲毫的保密性了。”
第六部 天梯迷蹤 第九章 玉牌上的微縮圖畫
我捧起匣子,專注地盯著它的蓋子,心里存著唯一堅定的信念:“何寄裳是不會騙我的!”無論如何,她在臨終前交付給我的東西,必定有它的驚人價值。
“明天就要送飛鷹他們出山,要不要再過去看看?席勒死了,下次不知道會輪到他們中間的哪一個。”
顧傾城是營地里唯一一個愿意遷就我的,任何時候對我說話都會采用和顏悅色的商量口吻。我還沒有點頭答應,丟在枕頭邊的電話又響起來,她知趣地點了點頭,迅速低頭走出帳篷。
那個來自爪哇島的號碼是屬于燕遜的,仍舊是她低沉溫柔的聲音:“風,有沒有太打擾你?方便說話嗎?”
我收攝心神,冷靜地回答:“不會。”
“這一次是為私事給你電話,能夠使用的通話時間為九十秒,所以長話短說——我勸不動小燕,他固執地把自己留在海底世界里,任我怎么說都不出來。他說自己將蛻變成神,脫掉笨重的人類軀殼,化為自由之身。風,如果可能,我想請你做更多的努力勸他出來。”
即使在心急火燎的狀況下,燕遜也始終保持著悅耳的聲線,不帶絲毫焦躁語氣。
我無法想象小燕在潛艇和海底世界里有了什么樣的巨大發現,竟而至于走火入魔到這種地步。
“我在川藏邊界的大山里,還得滯留一段時間才能返回北海道去。再說,假如找不回蘇倫,我想自己會放下一切,終生在這片大山里搜尋。燕小姐,為什么你不能趕去北海道?你們是親姐弟,有些話從你嘴里說出來,他一定會聽。”
如果換了我是燕遜,與其打越洋電話求別人幫忙,不如自己一張機票直飛北海道,落地之后再想辦法救人。
“我?我是走不開的,難道蘇倫和蕭可冷都沒向你說過?算了,這不是什么重要的問題,我想順便通知你,家師冠南五郎幾日之內就會飛抵川藏邊界,親自出手援救蘇倫。他老人家的能力高得令人須仰望才見,所以別太擔心蘇倫,一定會安然返回。她是家師最疼愛的關門弟子,此次除了家師親往,還帶著我們的大師兄葉薩克,放心、放心……”
我聽不懂她的“走不開”是什么意思,五角大樓方面的規章制度再嚴格,通過申請也會得到假期。唯一的解釋,就是她與小燕的感情還沒到同生共死的地步,把工作看得比親情更重要。
能得到冠南五郎的親自出手營救,這個幫手要比再增添一百名江湖高手更厲害,而他的大徒弟葉薩克則被稱為“安大略湖之鷹”,曾是美軍海豹突擊隊最年輕的特級教官,曾有十五次在各種復雜艱苦的環境里安全救回人質的光榮紀錄。有他們加入,救回蘇倫的希望立刻成倍地增加了。
“風,小燕的事請你上心,他還是個孩子,我只有這一個弟弟,拜托了。”
無論說到任何事,燕遜的聲音節奏始終張弛有度、緩急有序,這一點幾乎很少有人能做到。
通話停止在第八十八秒上,我放下電話,突然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冠南五郎不是徒有虛名之輩,在日本本土、歐洲、美國等地有極高聲譽,是數以千萬計的江湖高手頂禮膜拜、競相學習的榜樣。我希望他能早一步進山,蘇倫也就能早一點兒獲救。
走出帳篷,顧傾城正站在營地中間的吉普車旁邊沉思,車廂上架設著的高速機槍已經被掀掉了偽裝,恐怖的槍口一直指向南面的隧道方向。
“明天,老虎說不定真的會動用炸藥,剛才他搬走了一箱手雷,還有十二顆燃燒彈。風先生,我總覺得目前情況下,老虎的暴躁情緒實在不利于大家的團隊協作,有必要的話,你得告誡他一次。我們是一支探險隊,而不是江湖上的散兵游勇、烏合之眾。沒有嚴格的紀律,想成大事比登天還難。”
她的兩頰上帶著薄怒,看樣子老虎做得實在是太出格了。
二十步外,老虎居住的帳篷里燈光通亮,不斷地發出“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我立即回答:“明天我一定會找他談,現在有一個好消息,蘇倫的師父冠南五郎大師要親自過來,陪同者是他的首席弟子、綽號‘安大略湖之鷹’的葉薩克。有他們加入,任何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或許是我太興奮了,并沒意識到顧傾城的眉正悄悄皺起來,我們暫且不去理會老虎,一起向右側飛鷹他們躺著的帳篷走過去。
帳篷里亮著燈,并排三張行軍床上,飛鷹、梁威、李康仰面躺著,身上蓋著相同的薄被,呼吸極其微弱。
“也許早該送他們出山了——”顧傾城嘆息著。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像飛鷹那樣江湖上威風凜凜的人物,沒想到會折戟沉沙在這片山林里。
我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胸中猛然一陣傷感,因為是我帶飛月去古寨的,卻沒能好好地帶她回來。假如有一天飛鷹蘇醒,當面問我,我該如何回答他?
“風先生,不必太為飛月的事難過了,每個人都會死,只看死得有沒有價值。”顧傾城靠在帳篷門邊,聲音同樣充滿了傷感。
我伸手撫摸著飛鷹的肩膀,慚愧地低語著:“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飛月。”
未來如何,誰都無法預料,也許他們三個也會像席勒那樣,突然醒來,然后幾小時內離開人世。這種結局,實在令人傷感。
我轉頭望著李康,陡然間,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碧光倏地一閃,耀眼之極。那是一塊拇指蓋大小的玉牌,用雙股的紅絲繩穿過后掛在脖子上。
玉牌是不可能像鉆石一樣閃光的,我俯身仔細觀察,玉牌正中竟然嵌著一個金色的圓點,迎著燈光熠熠閃爍著。
“顧小姐,這塊玉牌有點古怪,請過來看——”我轉動紅絲繩,找到的竟然是死結連著死結的“多寶扣”。
顧傾城是古玩世家出身,一見到那個扣子,隨即一愣:“哦?這玉牌很值錢嗎?竟然要用到‘七疊連環多寶扣’?”死結共有七個,緊密排列著,要想解開它很得費一番工夫。
她把玉牌托在指尖上,看了幾眼,疑惑地搖頭:“不過是普通的藍田古玉而已,拿到市場上去,公平價格不超過一千美金,沒什么特殊之處。”
我詫異于她的疏忽,立即提醒她:“玉牌中央嵌著一粒金珠,這樣細致的設計絕對不是現代工藝流水線能夠做到的。玉質雖然不夠出類拔萃,但我覺得那金珠閃亮異常,或許藏著什么玄機——”
顧傾城又是一愣:“什么金珠?在哪里?”
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中指、小指在“多寶扣”上連續搓了幾下,馬上打開了全部死結,把玉牌握在手里,湊近燈光仔細觀察,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看不到金珠,是你眼花了嗎?”
當她抬頭向我望著時,眼神中驀地掠過一絲驚恐:“你的眼睛怎么會發出那樣的綠光?”腳步一滑,已經退到門口,右手馬上探到腰間,握住了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