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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蘭照例是站在工人隊伍的最前面,他身后的人,除了攜帶常規(guī)的繩索和挖掘工具外,還帶著攝像機、腳架、對講機、監(jiān)視器等等,完全是電視現(xiàn)場轉(zhuǎn)播的全套設備。
很快,兩隊人馬消失在井口水平面以下,營地里靜下來,但那種讓人窒息的緊張感卻越發(fā)厚重了。
這種場合,有兩個早該出現(xiàn)的人,一直都躲在谷野的帳篷里,那就是手術刀與納突拉大祭司。營地里遭逢劇變,一切都是鐵娜在處理指揮,那兩個人面都沒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在擔心軍方的內(nèi)訌,會不會出現(xiàn)納突拉與鐵娜火并的慘劇。如果納突拉不出面,自然是已經(jīng)與鐵娜達成了協(xié)議,大家站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來了。那么,手術刀呢?為何也不露面?他們窩在帳篷里數(shù)天,就算有一千個值得討論的問題,也早該處理完畢了吧?
鐵娜下了瞭望塔,一直向我這邊走,神情并不輕松。
蘇倫又悄悄回避了,從床后面的一個隱蔽的小洞里,屈身鉆了出去,纖塵不驚。她對場面的判斷能力一流,最懂得什么時候該激進,什么時候該退讓。
“風先生,我想邀請你過來,一起看墓穴里的電視直播,怎么樣?感興趣嗎?”鐵娜顯得心事重重,眼睛里也不再有咄咄逼人的神氣。
“怎么?這次你不敢親自帶隊下井了嗎?你也害怕毒蛇?”我不買她的好。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她自己肚子里打什么主意,只有天知道。
鐵娜幽怨地長嘆:“風先生,何必明知故問?身先士卒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暴躁蠻干’的代名詞,國家花費近千萬美金把我培養(yǎng)成統(tǒng)御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不是要我為小事送命的。”
我天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不想再讓她為難,點點頭,跟隨她一起向井口旁邊的臨時帳篷里走去。
離開我的帳篷之后,她好奇地挑了挑眉毛:“怎么?蘇倫小姐呢?沒跟你膩在一起?”
女孩子的飛醋,總是莫名其妙且不合時宜,讓我哭笑不得。我跟蘇倫的感情剛剛朦朧開始,還沒到鐵娜想像的那樣。
帳篷里擺著辦公桌和五臺監(jiān)視器,不過所有的器材上都噴著沙漠軍團的古式盾牌標志,坐在監(jiān)視器前面的人員,也是全副武裝的士兵,而非耶蘭手下的工人。
監(jiān)視器里的畫面顯示,這隊人正急促地在隧道里行軍,很快便能到達金字塔入口。
我偷偷觀察著鐵娜的表情,等到畫面里出現(xiàn)了金字塔入口,再出現(xiàn)墓室變化后的情形時,鐵娜嘖嘖贊嘆了兩聲,卻不是“哇!哎呀”之類的驚嘆,仿佛早有預料,見怪不怪。這更印證了我的懷疑,她肯定是提前預見了金字塔內(nèi)可能發(fā)生的變化,才會如此鎮(zhèn)定。
谷野和詹姆斯仍舊站在池邊,不過在士兵們的挾持下,他們很快就被推搡到了一邊。
耶蘭指揮著工人們,在池子的四個邊上各架設了一臺攝像機,鏡頭涵蓋了池子里的每個角落。另外有一臺攝像機的鏡頭,是廣角覆蓋全場動態(tài)的,很顯然,這次耶蘭的準備工作做得非常充分。
那個所謂的“萬蛇之窟”非常安靜,除了那些詭異奇特的符咒外,毫無異常。
在我看來,符咒只是用來嚇唬入侵者的,比如我進古井里去救援藤迦時,根本沒有受到任何來自符咒的侵害。
士兵們在池邊釘入膨脹螺栓,掛好滑降鋼索,整裝待發(fā)。這種情形,如果沒什么意外發(fā)生的話,幾分鐘內(nèi),“月神之眼”就將屬于鐵娜了。
“將軍,可以開始了嗎?”畫面一轉(zhuǎn),出現(xiàn)了羅拔陰沉沉的臉,他有著一只形狀怪異突兀的鷹鉤鼻,眼角稍微下墜,竟然是標準的三角蛇眼。
“開始吧!”鐵娜低聲下令。
懸垂到池底的鋼索總共有五條,所以第一批降下去的士兵有五名。
高空滑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做起來肯定得心應手,下降最快的一名士兵只用了三秒鐘便已經(jīng)落地,迅速解開了腰間的不銹鋼連接扣,奔向池底中央的石臺。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有出位顯眼的機會,特別是在這種為國家出力的巨大榮譽面前。所以,這名士兵的心情可以理解,不過他忘了這是在詭異的金字塔底下,任何意外都可能發(fā)生。
距離那石臺還有五步時,那人陡然躥跳起來,半空中伸出雙臂,向石臺側面一按,看他的樣子,似乎是要借這一按之力,凌空翻身,躍上石臺。
三層石臺層層疊加起來,總的高度約為六米。
他的身手的確夠矯健,這種空中翻身飛騰的動作要點全在雙臂發(fā)力的這一按上。鐵娜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微笑,低聲叫著:“好!好身手!”
可惜,那人的一按,不知怎么便落了空,身子重重地撞在石臺側面,向地面上直摔下去。
鐵娜“啊”了一聲,神情一凜,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叫著:“把鏡頭拉近,看那石臺!”
她是向著對講機說的,墓穴里操控攝像機的工人立刻將鏡頭拉近。
石臺的結構,下面的兩層,依次比頂層寬出約半米,像個巨大的三層臺階一樣。石臺表面,同樣雕刻著象形文字、壁畫,只是沒有被繪上血紅的符咒而已。
“羅拔,派更多人下去,似乎有些古怪!”
第二批人又迅速進入了池子,第一個接近石臺的士兵臉朝下趴著,身子直挺挺地伸展著,已經(jīng)暈了過去。
會合后的九個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步,再不敢輕舉妄動。
“那一個摔下來的,是這個小組的組長,身手最好。”鐵娜喟嘆著解釋,方才那一幕,那人的手明明已經(jīng)接觸到石臺了,怎么會突然失手呢?
我踱到負責監(jiān)視全場的顯示屏前,畫面平緩地移動著,將所有墓室里的情況全部收入眼底。
被驅(qū)趕到一邊的谷野和詹姆斯并沒有表現(xiàn)出巨大的憤怒,相反的,他們兩個的眼神竟然有驚人的一致,都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嘲弄,仿佛墜下池底的士兵,都將變成有去無回的誘餌一樣。
“鐵娜將軍,能否告訴我,接下來將要發(fā)生什么?”
在幾乎可以預見的危機面前,那九名士兵的命運到底如何——我明白,在鐵娜這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面前,別說是九個人,就算是九十、九百、九千個人的性命,都不過是一捧螞蟻而已。
古語說,一將成名萬骨枯,所有成名千古的大將軍背后,都是堆積如山的士兵的尸骨。
“不知道。”鐵娜的臉漸漸轉(zhuǎn)成鐵青色。
畫面里,谷野與詹姆斯隔著池沿十幾步遠,伸長脖子費力地向池底望著。 正是明白即將出現(xiàn)的巨大危險,他們才會心甘情愿地退后,把最靠近池邊的觀察位置讓給毫無察覺的士兵和工人們。
九名士兵列成戰(zhàn)斗方陣,半步半步地向前挪動,終于到了石臺邊。
對講機里傳來羅拔的大聲命令:“搭人梯上臺,取寶石上來。”
這些平日做起來得心應手的動作,此刻施展起來,九個人都變得生澀緩慢,仿佛每個人都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顫慄之中。
“拉近鏡頭,看看那石臺頂上。”鐵娜說的,也正是我要說的。
鏡頭拉近后,我越發(fā)能確信,木乃伊躺著的地方,就是從前發(fā)現(xiàn)藤迦的那只玉棺。只不過木乃伊的身體非常龐大,幾乎是藤迦的兩倍,才會出現(xiàn)無法完全放入凹槽里的情況。
平臺的表面是沒有任何文字和圖案的,只呈現(xiàn)出一片古怪的灰白色。在這里,我沒找到那塊可以蓋住凹槽的透明玉板,更無法解釋這木乃伊是怎么突然出現(xiàn)的。
木乃伊的身體,被嚴嚴實實地裹在那種土灰色的粗布里,纏得非常緊,像是高手包扎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粽子。它的長度約摸有一百八十厘米還多,可見生前必定是個極其高大的男人。
鐵娜突然自言自語:“這么龐大的木乃伊,似乎……似乎還沒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