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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我進來,他像個打足了氣的皮球,騰的跳起來,跨上兩步,用力抓著我的手,使勁抖著,嘴里語無倫次:“風哥哥,你可回來了……不,是風先生,大事不好……龍的身體蒸發了,只剩下衣服……”
耶蘭的臉色蠟黃一片,那是真正的“面如土色”。他仍舊穿著下井時的工作服,滿手滿臉都是灰塵,想必是在一種非常緊急的狀態下跑到這帳篷里來的。
我甩開他的手,在椅子上坐下來,先用力伸了個懶腰,才不慌不忙地向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蘇倫大聲吸氣,在用深呼吸鎮定自己的情緒。
耶蘭坐在床邊,又要張口。
我向他擺擺手:“耶蘭,你先鎮定一下,發生了什么事,請蘇倫先說。”
蘇倫的水平,比耶蘭高出何止十倍?
她馬上用平淡的口氣開始敘述:“風哥哥,三小時前,耶蘭隊長從井下回來,照例去那個閑置的帳篷,給龍喂飯。結果,當他跨進帳篷時,發現床上空了,龍原先穿過的內衣、上衣、褲子全部整整齊齊地擺在床上—— 就這樣。”
這種平淡的口氣會讓人產生“不過如此”的感覺,但接下來耶蘭補充時,有個細節讓我一下子變得緊張萬分。
“沒有人靠近那帳篷,龍在工人們的印象里又老又臟,沒人把他當朋友。所以,最初選定喂飯的人手時,大家都搖頭拒絕。所以,只有我會按時去那里。衣服放置的順序,仍舊是內衣在里,外衣在外,所有的袖子都是套好的,仿佛是一個本來好好躺在床上的人,被某種力量突然從衣服里‘抽’了出去……”
耶蘭一邊敘述,一邊哭喪著臉皺著眉,在他看來,龍是被“蒸發”掉了。
這是三個半小時前發生的事,耶蘭獨自找遍了營地后,才無奈地跑到我的帳篷里來報告。畢竟龍的失蹤,只是營地里的一件最波瀾不驚的小事,跟藤迦、班察、枯蝶大師、盧迦燦等人的轟動性失蹤比起來,簡直像捺死一只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風哥哥,我原本是想試驗一下‘還魂沙’的力量,可惜這下子不必試了!”那個小箱子就放在她的床頭上。
耶蘭緊張地看著那個盒子,結結巴巴地:“這個……這個沙子不可以隨便試的……我以前聽龍說過……他說萬一使用不當,會……招來……異族的怨靈……惡毒之極的怨靈,能毀滅整個世界……”
這種夸大其詞的話,只可以出自巫婆神漢之口,我一直都在懷疑耶蘭是不是被越來越多的詭異事件給嚇破了膽。以他的這種狀態,似乎并不適合繼續在營地里工作下去了。
“怨靈?哪一國的怨靈?”蘇倫故作輕松地開玩笑。
在幾百年來小說家的筆下,怨靈的確是有區域性劃分的,比如美國人懼怕吸血僵尸、中國人懼怕地獄惡鬼、日本人害怕傀儡魔和地獄獸、非洲人懼怕木乃伊復活、歐洲人懼怕霧夜吸血蝠……
龍做為埃及神秘部族的一員,他們所謂的“怨靈”指的是什么?
“是……是……是‘恐怖大王’……”
第4卷 天人交戰&
第12章 恐怖大王與還魂沙
“恐怖大王”這四個字,在某些方面是個固定詞組,絕對是代指“諸世紀”上那個奇怪的預言。所以,我聽了耶蘭的話,突然一陣駭然:“什么?還魂沙與恐怖大王有關?”
我的聲音有些古怪,惹得耶蘭一臉茫然地抬頭。
蘇倫已經把盒子放在桌面上,伸手將盒蓋彈開。
無論從任何方向看,這都只是一袋普普通通的大漠黃沙,不過是取之于沙漠的微不足道的億萬分之一。
我對“還魂沙”的感覺跟以前沒什么不同,覺得它只是巫祝們的無聊道具之一。
“耶蘭,龍的原話是怎么說的?快告訴我!”
耶蘭茫然地站起來,蹣跚走到桌前,看著盒子里的那一小袋黃沙,嘴唇哆嗦著:“在到達沙漠之前,有一天晚上,我帶著龍去開羅城里的小酒吧找女人……”
龍的敘述太啰嗦,并且夾雜著很多下流地方的黑話,令蘇倫忍不住用力皺眉。
簡單來說,那晚,耶蘭很大方地要了整瓶的英格蘭威士忌,還有兩個風騷入骨的埃及流鶯。
龍早已潦倒之極,看來很少享受這種待遇,所以急不可耐地一杯一杯向肚子里灌著烈酒,一邊對著兩個女孩子吹噓自己的過去。
他的話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不知不覺說出來的:“耶蘭,我做過一個怪夢,一個預言的夢……在沙漠里,我毫無知覺地躺著,有個人拿著一種奇怪的小刀在我身上割來割去,做著種種奇怪的動作。我一點都不覺得疼,只是看著他用好多奇奇怪怪的藥粉向我臉上身上涂抹著……我沒穿衣服,這個人就把他的衣服脫下來,套在我身上……”
這樣荒誕的夢,自然讓兩個流鶯大呼小叫地驚駭不已,更刺激了龍的表現欲望——
“耶蘭,我知道自己……一定會死在沙漠里,因為我是咱們族中最后一個預言家。上天要將全族滅亡,于是我已經在還魂沙面前,以歷代族長神靈的名義起誓,要用自己的死換你的永生……”
預言這種事本來就荒誕不經,只有在應驗之后才會被人重新重視。所以,耶蘭對龍當時說過的話,只當笑話來聽。
在沙漠營地里,龍把“還魂沙”托付給耶蘭時,又說了下面的話:“我不想死,如果我的靈魂迷失在沙漠里,記得把沙子撒遍我全身。還有,一定要想辦法保證我的軀體完整……若干時間后,我會自動醒來……”
耶蘭當然不相信龍的話,并且龍出事之后,營地里一直都在詭譎的混亂中,他也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整件事看起來,并沒什么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龍的失蹤可以做很多種解釋,比如被狼叼走了”——蘇倫插嘴:“狼是不會給植物人脫衣服的……”
“再比如,龍突然醒了,也就是說沒經過”還魂沙“的拯救,自己醒來。在某種特殊的思想驅使下,他脫去了自己的衣服,平整地擺放在床上,然后赤條條地悄悄溜走了。”這個解釋,讓我自己也覺得非常合理。
古代求仙得道的人曾有“浮生若夢、著衣如蛻”的說法,據《搜神記》上記載,很多仙人修成正果后,往往都是元神出竅、肉身泯滅,而后只留一襲空蕩蕩的衣服在床上。
“風哥哥,不如咱們一起去那帳篷里看看再做決定?”蘇倫對我的推斷并不認可。
我們三個穿過每個人都如臨大敵的營地中央,徑直向西南角的孤零零的舊帳篷走過去。
瞭望塔上的兵力已經增加了一倍,所有軍車頂上的偽裝也全部揭去,露出黑黝黝的高射機槍。可見盧迦燦的失蹤,已經觸怒了納突拉和埃及政府,不知道將來誰會被當作失蹤事件的替罪羊——
谷野的大帳篷里燈火通明,不斷傳出納突拉憤怒的吼叫聲。
蘇倫低聲解釋:“盧迦燦曾是五角大樓的要人,埃及政府正想通過他的關系向美國人購買一批廉價的米格21戰機——現在他失蹤了,這筆價廉物美的大生意只怕要直接泡湯。唉,納突拉這大祭司的人頭只怕也保不住了……”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沙漠軍團幾乎全體出動去搜尋盧迦燦,并非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了挽救這單關系到埃及前途的生意。
如果埃及軍隊能夠裝備二十架以上米格戰機的話,從最北的國境線,一直延伸到非洲大陸最南端的好望角,可謂“盡在彀中”,全部在攻擊范圍之內。由這一點也能看出,埃及總統的野心絕不僅僅是要偏安一隅,永遠做任歐洲列強欺負的魚腩小國。
“噢,天哪!這下納突拉慘了!”我聳聳肩膀,做了個夸張的同情之至的表情。
蘇倫撩了撩耳邊的頭發,機敏地用眼角余光向四面的彩虹勇士瞄了幾眼,湊近我耳邊:“風哥哥,納突拉鐵定下臺的話,取代他的將會是埃及總統的親信,或者直接是鐵娜本人。所以,納突拉極有可能狗急跳墻,聯合軍方發動兵變……”
不得不佩服蘇倫的洞察力,看目前營地里劍拔弩張的模樣,若只是為了防范外來者的偷襲,就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特別是營地北面一公里外的地方,已經架設了臨時的路障、沙袋掩體,肯定是為了阻止開羅城方面的總統援軍。如果營地成為兵變的漩渦,首當其沖受害的肯定是鐵娜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