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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罕長老在這個關鍵時候的祭祀儀式,毫無疑問地是把進入隧道的人當作了獻給土裂汗大神的活生生祭品。
一陣毛骨悚然之后,我忍不住倏地轉(zhuǎn)身,面對他帳篷前低垂的門簾。
蘇倫抹掉了下巴上淌下來的冷汗:“風哥哥,我親耳聽到薩罕禱告時的語調(diào)和表情,充滿了對土裂汗大神的虔誠,夾雜著對盜墓者的仇視。如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明里幫助咱們進墓,暗地里卻是站在土裂汗大神的那一邊。”
幫“神”來對抗同類,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但看看薩罕長老的身份,一個一輩子當自己是天神奴仆的人,俱備這種想法,就變得無比正常了。
“幸好、幸好……墓穴還沒被打開……”我喃喃自語,原先為打不通那道石壁而焦躁,現(xiàn)在卻是覺得這是天大的“因禍得福”。
那么,在薩罕心目中,土裂汗大神是真實存在的嗎?他對手術刀、對我們每個人說的話,是不是都摻雜了邪惡的謊言在里面?
剎那間,在我心里,薩罕和幽蓮簡直成了猙獰兇惡的敵人。
“哥哥說,如果發(fā)掘工作受阻,大家千萬不要盲目著急,他已經(jīng)找了更得力的軍方高手來幫忙。”
我知道,營地里緊鑼密鼓地準備發(fā)掘工作之時別墅里的手術刀肯定不會太清閑。
“軍方高手?是—— 彩虹勇士嗎?”那是埃及軍隊里精英中的精英,最關鍵的時候,彩虹勇士才會出現(xiàn)。以手術刀與埃及政府的特殊關系,調(diào)用這支力量,也是意料中的早早晚晚的事。
“對,就是彩虹勇士,兩個分隊共四十五人,四十八小時內(nèi)能夠進駐營地,保護所有人的安全。”
我對此倒不是太感興趣,保障安全倒是不必了,就怕軍方覬覦金字塔里的財寶,到時候別血洗營地,殃及無辜才好。
在非洲的諸多小國,軍方的某些秘密行動絕對不可能以“人道、法規(guī)”辦事,一切全是槍口和子彈說了算,很多令人發(fā)指的血案、慘案往往在一夜之間成為怵目驚心的現(xiàn)實。法律,很多時候連建立法律的人都保護不了,更何況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了。
我拉著蘇倫的手,幾乎是強制性地把她拖到了井架旁的帳篷里。我不想兩人分開后,會遭遇到某種看不見的危險。任何時候,我需要把她留在身邊,好好保護她。
耶蘭正在認真地工作,監(jiān)視器上,湯正在指揮助手打第三個洞口。不必解釋,也知道他的第二次鉆探同樣失敗了。
石壁上,已經(jīng)多了兩個黑洞,看上去古怪詭譎。
耶蘭滿頭滿臉都是汗,面前的桌子上已經(jīng)丟著十幾支折斷的鉛筆,記錄紙也東一張西一頁地滿地都是。
“又不通!第二個洞口又不通,我現(xiàn)在真的要懷疑射線探測結果了!風先生,你來得正好,看看那壁畫現(xiàn)在的樣子像什么?”耶蘭用力拍著桌子,不斷地發(fā)出“咚咚咚咚”的巨響。
兩個黑洞,距離半米,第二個動口位置是在第一個的左下方四十五度角的方位。
“你看,是不是像一個三眼怪獸?如果第三個洞口成型,肯定是這樣的,一個長著三只大眼的怪獸?”
耶蘭的情緒有些失控,端起面前的巨大搪瓷杯,大口大口地喝著巴西黑咖啡。
世界上是不存在怪獸的,除非像弱智的日本漫畫家一樣,喝著咖啡吃著魚生硬造出一群復雜的怪獸來。
“耶蘭,你最好去休息一下。”我向他建議。
隧道盡頭,已經(jīng)堆積了很大的一堆灰色粉末,旁邊的一個敞著口的白色尼龍袋子里,已經(jīng)滿滿地裝滿了這種粉末,是要帶回來做成分分析的。
這次,湯博士親自操作著那臺鉆機,半小時后,頹然地停手,雙手捂著臉,身子搖搖晃晃,疲憊不堪。
結果跟前兩次一樣,已經(jīng)達到了鉆頭的最長運動極限,但石壁依舊沒有鉆通。
所有的人都失去了熱情,只有谷野,握著一支強力電筒,在三個洞口里輪番探視著。洞只是洞,再怎么看也不可能令視線越過殘存的石壁,直射進古墓里去。
在他的指揮下,隸屬于湯領導的工作人員中,走出三個人,各自握著強力電筒,同時向黑洞里爬進去。
這樣的情形,不能不讓我聯(lián)想到薩罕長老的恐怖祭文。把三個活生生的祭品直接塞入怪獸的嘴里,然后任由這些無辜又無知的人喪失生命。恍惚中,我覺得石壁后面甚至石壁本身就是一頭蹲伏的巨大怪獸。
“天哪!這次的發(fā)掘行動還有必要進行下去嗎?”我痛苦地抵住自己的太陽穴,因為它們正在隱隱作痛,并且越來越強烈。
“別擔心,不會有事發(fā)生的。”蘇倫為我端來了咖啡。此刻,我覺得我們之間會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對不起,或許是我太疲倦了—— ”接過咖啡的時候,蘇倫的手覆蓋在我的手掌上,柔聲安慰:“不必緊張,很有可能所謂的怪獸、祭文都是癡人說夢一樣的天方夜譚神話。金字塔不過是古埃及人用來炫耀財力、武力、人力的紀念碑,跟怪獸無關的。”
我低聲苦笑,安慰別人的話,總是同出一轍,向最好的方向去揣測。
果然,三個進洞的人很快便一無所獲地爬了出來。
對講機里傳來谷野的聲音:“風,三次鉆探?jīng)]有結果,我們決定暫時退出隧道,請做好接應準備。”這些話,無疑已經(jīng)承認了第一次鉆探工作的失敗。
不知不覺,四個小時過去了,當我們在谷野的大帳篷里開完討論會,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半夜十二點。
四位專家的頹喪只維持了一小會兒,很快便愁云散盡。
湯博士在短暫的失敗后,已經(jīng)打電話去了洛克西勒馬丁公司,迅速訂購了一支長度達到十二米的超級鉆頭。馬丁公司是世界第一的武器生產(chǎn)大廠,任何形狀、任何尺寸的工具都可以訂購。
“七十二小時內(nèi),各位,我們就會拿到最新的加長尺寸鉆頭,到那時候,相信一定能打開通向天國的大門。”湯信心百倍,揮動著毛茸茸的手臂,順便色迷迷地向蘇倫這邊瞟著。美國男人就是這樣,無論在多糟糕的生存環(huán)境里,總不忘了時時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
我為他說的“天國”這個稱呼感到心里一陣沉重的壓抑—— “天國、天堂?只有死了的人才會被送往這個地方,那是牧師們在葬禮上常用的詞匯。”
發(fā)掘工作只能暫停,離開帳篷時,湯興致勃勃地靠近蘇倫:“蘇倫小姐,我那里有關于金字塔考古的最新鮮咨詢,而且有正宗的蘇格蘭百年威士忌,要不要做徹夜長談?”
看來,湯對中國人的“人生苦短,何不秉燭夜游”這句話有非常深刻的認識。
蘇倫禮貌地拒絕了他不懷好意的邀請,挽著我的手臂出了帳篷。
寒氣四起的沙漠之夜陷在無邊的靜默廣袤之中,以至于當我們回到自己的帳篷時,手腳都有幾乎凍僵了的感覺。
“好冷—— ”蘇倫搓著手,搶先鉆進睡袋。
我突然覺得有些尷尬,畢竟中國人的傳統(tǒng)規(guī)矩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是一件名不正言不順的事。
曠野里,陡然傳來一聲尖銳幽長的狼嗥,凄厲無比。
蘇倫警覺地在睡袋里拉動槍栓,因為那聲狼嗥響起的地方,似乎就在營地正西,土裂汗的方向。
我隨手關了燈,在黑暗里摒住呼吸靜靜諦聽。埃及沙漠里本來就極少有狼群出現(xiàn),因為根本就沒有它們生存所需的食物,何況那聲嗥叫代表了出現(xiàn)的是只孤狼。
等了十分鐘,并沒聽到第二次狼嗥。
蘇倫松了口氣,疲倦地說:“風哥哥,早些睡吧,明天可能會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