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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我的……我的眼睛……”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無比遙遠空洞,手心里傳遞過來一種緩慢的暖意。我凝視他的眼睛,那雙黑而亮的眼珠像清晰無比的黑色鏡子,反映出我略帶惶惑的臉。
耳朵里,突然有了緩慢的誦經之聲。我聽不懂那些晦澀古怪的字句,但從每個字的節奏、語氣里完全感覺得出那是誦經聲,因為那些聲音跟中國僧侶、尼道們的誦經聲一模一樣。而后,我又聽到了早先在沙漠營地里聽到的神秘鼓聲。
“長老—— ”我開口要說話,手心里吹過一陣風,薩罕已經先開口,不過聲音仿佛是從手心里傳過來的:“別說話,用你的心去聽、去想、去思考,我就能知道,諸神就能知道。”
以前在梵蒂岡時,教廷里的一個“傳心術”大師曾帶給我同樣的體驗,根本無須開口,對方便能聽到我心里的話。現在,薩罕長老使用的,正是類似于“傳心術”的功夫,不過比教廷里那位高人,更高明數倍。
“風,所有的秘密,都是圍繞你的哥哥產生的。他仍舊活著,你知道嗎?用心傾聽,你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心跳、他的聲音……如果不是我的法力受損,我甚至能讓你看到他目前所處的環境,可惜……可惜……”
我真的仿佛聽到有人在緩慢粗重地喘息著,伴隨著微弱的呼救聲。不過在半催眠的狀態下,根本無法肯定到底有沒有那種聲音。我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斜瞟著室頂的星空,在星空分布的東南角,有一顆中等亮度的星星,一直在劇烈地閃耀著,頻率非常快,而且發出的白光中,摻雜著另外的一道紅光。
從天文望遠鏡里看到過宇宙中的火星,的確是赭紅色,狀如燒焦了的土地,但跟這星星的紅光又不盡然相同。
“風,去救他吧,去救他吧,在他行走的路上,歷經一切,最終揭開地球的秘密……”
我努力地挺起腰板,要從催眠狀態里醒過來,因為我最不喜歡被別人掌控的束縛感。憑著我十幾年的神秘內功修煉,在退了小半步后,腦子一陣清涼,手掌也脫離開了薩罕的掌控。
“地球的秘密?”我對他的話一點兒都不理解。
“對,地球的秘密!”他回手向地球儀方向指著,黑暗中,那個巨大的球體仍舊在轉動,速度平緩。
我到這里來,本來是想請教關于“幻像魔”的事。隧道里發生的一切,無法用人類的物理知識解釋,只能求助于神話傳說。
我看不到手術刀,黑暗中似乎有無窮無盡的寒風悄無聲息地吹過來,令我裸露在外面的臉、脖頸、手如被刀割一般。
“好好看你哥哥留下的日記本,看懂了他,你可以少走很多彎路。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多了……”
說完了這句話,石室里的燈就亮了。
手術刀呆呆地站在沙盤前面,如同泥塑木雕。
剛剛經歷的一切,猶如一場不算完整的短夢,讓我摸不著頭腦,非但疑惑未解,又平添了很多新的問題。求人不如求己,這些問題只怕世間沒有人能解得開。
陡然間,薩罕長老渾身一震,向走廊方向遙指:“你們兩個過來時—— 可曾看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驚駭恐怖,雙手用力壓在沙盤上,深深插入沙子里面,額頭上同時蹦起四五條粗大的青筋,蜿蜒顫動著。
“你們、你們……你們看到了什么?什么?”他又再次重復同樣的話,并且飛快地抬起手,湊近唇邊,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他的動作又倉促又混亂,雙手揚起的沙子四散飛濺,更有一部分隨著手指一起沾在嘴唇上。
手術刀驚醒過來,右手一下子探在褲袋里,凝神戒備。
“我們看到了什么?”我皺皺眉,從電梯里出來,除了大廳里與森在一起的工作人員,再就是走廊旁邊倒掛的女孩子。在我看來,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妥,何須大驚小怪?
薩罕長老臉上的青筋越來越多,仿佛臉部的皮膚越變越薄,那些深陷在皮肉下的血管要全部暴露出來。他的手,重新插入沙子里,握住滿滿的兩把,用力攥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走廊入口。
女孩子像陣無聲的風滑了進來—— 不,她的動作更像是一縷青煙,輕快而飄逸,身上的灰袍筆直拖在身后,像一只滑翔著的蝙蝠。
薩罕長老的手臂乍然飛揚起來,把手里的沙子猛然向女孩子滿天花雨般擲了出去。看不出他的武功竟如此驚人,沙粒破空聲呼嘯不休,這一擲的威力不亞于一支霰彈槍連續發射的殺傷力。
整個石室里充滿了這種恐怖強勁的“嗤嗤嗤嗤”聲,女孩子的灰袍一抖,滑翔機一樣曼妙地在空中盤旋了半周,輕飄飄地落在沙盤旁邊。同時,她的兩腕袖子里喀啦一響,手背上同時彈出兩柄半尺長的鋒利彎刀。
那些沙粒并非是要射她,似乎是要殺傷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敵人。
“是什么?是什么?”手術刀在緊張氣氛中仍然能保持冷靜,他在盜墓界絕非浪得虛名,實力非同一般。
薩罕長老全身肌肉都在繃緊,身上裹著的灰色毯子一停不停地簌簌抖著,等到千萬顆沙粒全部落地、走廊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之后,他才緩緩的、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幻像……魔……”
手術刀“啊”了一聲,露出苦笑,額頭上開始冒出了冷汗。
又停了大概五分鐘時間,我們四個人一直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走廊之外時刻都會有兇神惡煞、索命惡鬼闖進來一般。五分鐘,比五個小時更漫長。
無知者無畏,我從來沒見到過什么“幻像魔”,一直覺得薩罕長老在故弄玄虛,故意制造緊張氣氛。空氣中明明什么都沒有,如果有什么異常事件發生的話,最先倒霉的應該是大廳里的工作人員。
“薩罕長老,危險解除了嗎?”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借以緩和緊張空氣。
薩罕沉著臉,慢慢放開手掌里的沙子,低聲地問:“幽蓮,你察覺到哪里不對了嗎?”
那叫做“幽蓮”的女弟子搖搖頭,手腕一扭,兩柄彎刀嗖的縮了進去。隔著這個巨大的沙盤,我仍然能感覺到那兩柄刀刃上散發出來的凜凜寒氣。
沙漠里無論男人女人,幾乎人人隨身攜帶彎刀,這種武器已經成了沙漠人的標準工具之一,與水、干糧、駱駝一樣不可或缺。而幽蓮所擁有的彎刀,無疑是百煉成鋼的精華中的精華。
薩罕不放心地向前跨了幾步,伸出手掌,按在幽蓮的眼睛上,若有所思地問:“你再去檢查一遍,我覺得走廊里的經文似乎……似乎不太正常……”
這種手法更是玄妙到極點,他只觸摸到幽蓮的眼睛,似乎就能把她看到的內容讀取出來。
現在,我不敢再把薩罕長老等同于一般的江湖巫師了,他所擁有的異能,根本超乎我的設想。到目前為止,那些天馬行空的關于他的文章,基本屬實。
第2卷 地底驚魂&
第5章 看不見的危機
幽蓮向外走去,灰袍拖在地上,那么瘦削干癟的一個人,真的像紙扎的一般。她的頭發仿佛也是灰色的,短短地垂在后頸邊。
我咽了一口唾沫,她給我的感覺太像一只巨型蝙蝠,以至于差點讓我產生奇異的幻覺,仿佛面對的是無名古墓里的巨大史前生物。
“風,你該知道,埃及古傳說里,每一座金字塔里都藏著一只幻像魔,它們是永遠忠于法老王的奴仆。”
我點點頭,有關幻像魔的資料,我已經看得爛熟。
手術刀如釋重負地縮回了褲袋里的手,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插嘴問:“長老,您說過,金字塔自然毀滅或者被人為打開后,幻像魔便能得以釋放,殺傷覬覦法老墓葬的貪婪者。那么,殺傷之后呢?這些幻像魔又去了何處?”
他一邊說,一邊用衣袖揮去額頭的汗,輕聲笑起來。
幻像魔的下落,已經被史學家、神學家演繹得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有的說,它們將匯入水氣云彩,最終煙消云散;有的說,幻像魔會隱蔽在人間,附著在山石、樹木等等的陰暗角落里,隨時會出來害人;也有的說,它們自動被長生不死的法老王收回,重新成為忠仆……
這些,都是杜撰的無知怪談,只供閑人們茶余飯后聊作談資罷了,難怪手術刀會笑。
“它們,都去了大海,就像陸地上每一條河流最終都要并入大海一樣,它們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