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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他這許許多多光環中,我只在意一個,也就是“天下第七”。
天下排名第七的盜墓高手。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任何一個行業領域,沒有人會承認自己是第二流的,更何況是第七?但手術刀做到了,而且在第七的位置,穩穩當當地坐了很多年。
今晚有點陰天,夜空不見星子,下了環城高速路,連路燈都不見了。
三菱車開了越野探照燈,一路向前,燈柱像四條光劍,毫不客氣地劈開徹頭徹尾的黑暗。茱蒂的駕駛技術一流,輕松自如地繞過山間四個連續的s形彎道,又行駛了五分鐘后,視野里已經出現了一座黑沉沉的山間別墅。
別墅靠山而建,占地廣闊,四周環繞著三米高的高大圍墻。
走近之后,我才發現圍墻頂上竟然盤繞著密密麻麻的高壓電網,四角還有六米高的炮樓。從炮樓頂上偶爾閃爍的煙頭火光可以判斷,那些炮樓并不是附庸風雅的裝飾品,而是絕對具有實戰意義的工事堡壘。
粗大的鐵柵欄大門緩緩向旁邊滑開,車子緩緩進入別墅。
我偷眼瞥見,電動大門邊的四個高大的警衛人員,胸前都吊著最新型的美式沖鋒槍。
這里,不像觀光別墅,倒像是戒備森嚴的重犯監獄。
車子繼續前進,直到停在主樓的臺階前。一路上,不斷看見花叢樹木后面,有牽著狼犬的警衛人員謹慎小心地在四處巡邏。
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瘦高中年人替我拉開車門,恭敬地說:“歡迎楊先生,我是拉農,主人在薔薇露臺,請?!?
聽名字便知道,露臺四面自然開滿了各色薔薇花。
果不其然,手術刀坐在露臺前的逍遙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酒。一踏進露臺,滿鼻子里都是濃郁的薔薇甜香,令我頭腦為之一陣眩暈。
“風,歡迎。”手術刀淡淡地笑著舉了舉酒杯,蒼白的臉,在桌面上燭臺的映照下,發出一種近似于碧色的玉光,略顯詭異。燭光在他高挺的鼻梁側面打下了濃重的陰影,把這個具有中國、西班牙混血的中年人,更照成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
我坐下,拉農立刻送上一杯酒,臉上帶著職業化的謙恭的笑容。
“拉農,你先下去吧。”手術刀說話時,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早就習慣了手術刀的冷漠,如果不是這份“冷”,何以得“手術刀”之名?
我搖蕩著杯子里的冰塊沉默不語,手術刀是大哥的至交,更是我的學業監護人,像我的父執更多于兄長或朋友。
“今晚來的兩個人,班察、谷野,你該聽說過吧?”
我在大學里主修神學、歷史、文物鑒別,對于這三方面的當代高手,有過系統的了解。
“聽說過。”我點頭。
“他們過來,為的是‘朱雀之眼’。一會兒,你只聽,不必開口?!?
手術刀的話,總是言簡意賅,并且說話時,碧藍色的眼珠,一直有游移不定的光芒閃爍著,像一把浸在冰水里的寶刀。他喝了一口酒,空著的左手向下簡潔有力地一劈,很堅決地重復:“記住,別開口?!比缓?,他放下空杯,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進入了假寐狀態。
記憶中,手術刀的話極少,往往幾個手勢、只字片語便能把一場轟轟烈烈的行動計劃安排得妥妥當當。這才是他的可怕之處,像極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或救命或要命的“手術刀”。
班察,泰國第一盜墓高手,古董市場上流通著的泰王寢陵珍寶幾乎全部出自他的手下。
谷野,日本人,整個東北亞陵墓群,包擴日本、南韓、北朝鮮、中國東北、俄羅斯東部一帶,全部被他發掘一空。他俱備一切日本人該有的貪婪、冷血、狠毒、極端等等劣根性,有個形象的外號叫做“豺狗博士”。
至于“朱雀之眼”則來源于中國盜墓古籍里的傳說—— “朱雀之眼,玄武之爪、青龍之鱗、白虎之舌,此為天之四極。四極并至,合以眾神之樞,堪扭轉乾坤,重分宇宙?!?
大意是說:天下存在五塊奇怪的寶石,朱雀之眼、玄武之爪、青龍之鱗、白虎之舌、眾神之樞,集中五塊寶石,有扭轉乾坤的力量。
傳說只是傳說,我就不相信,在既已形成的銀河系、太陽系,誰還能有改變星球運轉的力量?
中國古籍,頗多神乎其神的怪論、病句,不足以為信。
“你不信?”手術刀閉著眼,突然問了一句,伴隨著一聲輕咳。
我一愣,隨即回答:“不信?!?
手術刀無聲地笑了:“我也不信,但他的話,我又不能不信?!笔澜缟现挥幸粋€人,能令他不敢直呼其名,無論是當面還是背后,那就是我的大哥,盜墓之王楊天。
“他是當之無愧的盜墓之王,這一行里每個人都知道,上下五百年之內,沒人能超越他的成就。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理,無與倫比的真理。”他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猛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雙手捂著胸口,撕心裂肺一樣地咳嗽。
足足有兩分鐘,他的咳嗽都沒停止,聲音飄下露臺,我猜整個別墅里任何一個角落都聽得到。
第1卷 埃及古墓&
第2章 十五年的活死人
我隔著衣服壓了壓口袋里的牛皮盒子,有股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沖動。
冊子,是手術刀轉交給我的,大哥失蹤后,早就父母雙亡的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只有手術刀。
“他還活著—— 嗯,我這么說,你會信嗎?”他低聲笑起來,打了個響指,拉農匆匆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上的冰筒里,是一瓶紫黑色的馬爹利酒,瓶子的樣式古舊之極,起碼有上百年的歷史。
我幾乎要蹦跳起來,掩飾不住內心的震驚,雙眼盯在手術刀側面顴骨上。如果不是當著拉農的面,我肯定有連珠炮一樣的十幾個問題要問,但我還是忍住了。四年的大學生活,讓我從一個熱血少年逐漸轉變成了沉穩安寧的年輕高手。
我默默地做了次深呼吸,把那些問題隨同空氣一起咽進肚子里。
拉農下去后,手術刀向我投以贊許的微笑:“不錯,隱忍堅韌,是塊做大事的材料?!?
我報以一笑,端起酒杯,讓酒里的冰塊輕輕蕩漾著。該說的,手術刀一定會說;不該說的,急也沒用。
“啪嗒”,薄薄的一沓照片擲在我旁邊的茶幾上。
我隨隨便便掃了一眼,最頂上的一張,昏暗模糊,似乎是在某個巨大的宮殿里,或者是某部恐怖電影的片場布景。在照片右上角,一個男人四肢極力地伸展,懸在半空。背景一片昏暗,仔細辨認后才能分得清是些古里古怪的石刻雕像,全都是猙獰的獸頭、蠻荒人類和叫不出名字的圖騰。
“這是什么?”我漫不經心地問。
“你猜呢?”手術刀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