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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靠在沙發(fā)上。

沈言是個奇怪的醫(yī)生，他那副金絲眼鏡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過是沒有度數(shù)的平光鏡。

他側(cè)過身去的時候身上好像有兩面鏡子，太陽照過來投射出的彩窗映在深不可見的眼底，眼底的光投射到平光鏡上，落在林知意身上的目光仿佛把他整個人囚禁在一米見方的窗戶當(dāng)中，讓他有種幾乎是下意識的敵意。

第一次到訪的時候，沈言的咨詢室里養(yǎng)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兔子不怕生人，沈言正拿著食物喂養(yǎng)它，橘紅色的蘿卜送進兔子的嘴里，讓他想起來小時候林知野救下的鳥。

小鳥吃的東西雜又少，林知意看著林知野小心翼翼討好他的樣子，感到地上脆弱的生命正蠶食著他的靈魂。

與其說是正式的咨詢室，還不如說是沈言的家，畢竟他從沒見過哪個醫(yī)生在這里飼養(yǎng)小動物，甚至連生活用品都隨處可見，發(fā)問時的語氣都熟稔得好像林知意真的是他家里的訪客。

“你喜歡動物嗎？”

林知意不知道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可他的確不喜歡動物。

林知野撿回來的鳥很小，那時候的醫(yī)生告訴他的家人，治愈的第一步就是要他慢慢再對生命感到興趣，多接觸一些小動物啊總是有益無害的事情。

林知野對小動物的毛發(fā)多少有些過敏，小鳥是被一輛車撞倒在地，翅膀都折斷了一只。

不知道為什么，他懷著愧疚之心的時候總是睹物思人，碰過小鳥的手上都泛起了一點點的紅疹，仍然堅持要拿給林知意看看。

林知意十二歲，小鳥的毛發(fā)就像這只兔子嘴里的胡蘿卜一樣顏色，它低下腦袋啄食撒下的谷物時會發(fā)出“噠噠噠”和地板碰撞的聲音，就像客廳里一刻不停的時鐘，吵得他頭疼。

林知野不知道陰郁的弟弟在想什么，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逗弄著小鳥的頭頂，試圖用快樂的情緒感化這種氛圍：“看吧，這只小鳥，撿回來的時候被車撞到，救治好的話肯定還能夠飛上天空。”

林知意看著他。煩死了。

林知野，煩死了。

那時候林知野還不太懂照顧弟弟早熟的情緒，還不知道虛以委蛇和旁敲側(cè)擊，對林知意遭受過的待遇只會直截了當(dāng)?shù)刂赋鰜恚种獠幌胩崞饋淼倪^去在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只覺得那些話都是變相的嘲笑，所以他年少時最討厭的就是總自以為能拯救他人的林知野。

林知意看著被他緊緊攥在手里的那只鳥，你就是那么弱小，在命運來臨時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你悲哀的生命就掌握在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