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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不了在他面前說那些。
秦幼音無措推他:“哥……你,你不要聽好不好。”
顧承炎深深凝視她。
秦幼音眼里漫上哀求,把他的手指握到疼痛:“在外面等我,半個小時就好……”
顧承炎沉默半晌,親吻她的頭發(fā),把她攬到胸前拍了又拍,緩慢走出病房。
秦幼音盯著他的背影,心臟被扭成幾段,用病號服的袖子粗魯?shù)啬ㄑ劬Γ眢w不由自主蜷起,往后退了退,貼在床頭上。
女警已經(jīng)明白了,神色沉重地坐在床邊,放緩語氣:“所里查過了,周嶺有過兩條猥|褻記錄,是被親生母親舉報的,一次十四歲,一次十六歲,對象……是你么?”
門虛掩著,顧承炎背抵在門口冰冷的墻角,靜靜聽里面的聲音。
拳頭一點一點攥起,直到秦幼音小聲說了一個“是”時,驀地繃出嶙峋死白。
秦幼音望了眼病房的門縫,眼底光芒寂滅,又說了一次:“是我。”
她出生不久,媽媽被犯罪團伙報復,倉促離世,身心俱疲的秦宇不敢也不能把女兒留在身邊,別無辦法之下,把她送到幾千公里之外的蘇月鎮(zhèn),唯一的小姨家里。
媽媽和小姨一個嫁去北方,一個留在南方,都是土生土長的水鄉(xiāng)女人,長得柔美,性格溫婉,很會照料孩子,雖然小姨夫有些微詞,但在看到秦宇留下的大額撫養(yǎng)費后,也笑臉相迎,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異議。
秦宇很快離開,剩下她在蘇月鎮(zhèn)跌撞長大。
她起初也覺得滿足快樂過,小姨體貼,大兩歲的哥哥周嶺雖然愛掐她臉,倒也不兇,只有小姨夫偶爾不順心會踢她,她也都不出聲。
她很小就明白,要乖,要忍,難過的時候多想好的,委屈的時候,多想爸爸在外面有多辛苦,不能給他添麻煩,也就一天天順遂地過下來。
剛上小學時,她是個扎羊角辮的小矮子,還有一點嬰兒肥,不那么顯眼,等到小學四年級的夏天,學校發(fā)了套新的夏季校服,是白色貼身短袖衫配格子短裙,她穿上的第一天,就被學校里很多人圍觀。
同學夸她漂亮可愛,老師笑著說她長開了,發(fā)育很好。
她懵懵懂懂不太明白,當天晚上回到家,就被上了初一的周嶺堵在房間里,笑容怪異地說:“秦幼音,把你衣服掀起來讓我摸摸。”
男生的表情太可怕,她嚇得躲回屋里鎖上門,后來沒幾天,小姨收拾房間,在他床下找出翻爛的情|色雜志,封面上的女人穿著暴|露,呼之欲出。
周嶺不以為然,還趁小姨不注意,對著她做出一個揉捏的動作。
從那以后,她不敢再穿貼身衣服,看到周嶺就躲著,卻仍逃不過他有意的接觸。
學校外,樓道里,家門內(nèi),她的房間,陽臺,客廳,甚至衛(wèi)生間,他都會出其不意出現(xiàn),濕涼手指觸到她的身體,她尖叫逃開,一次次嚇到哭,他的眼神愈發(fā)陰暗歪曲。
秦宇來看她的時候很少,但爸爸是她心里唯一的依靠。
她嘗試說過三次。
第一次還小,秦宇沒放在心上,告訴她不過是小孩子打鬧,住在人家家里,別跟哥哥起沖突。
第二次她想再提,就被秦宇的公務打斷,跟她說,爸爸事情太多,你自己乖點,別讓爸操心。
第三次已經(jīng)發(fā)生明確侵犯,她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抓他,哭著說不順暢,秦宇皺眉,音音,你怎么這么膽小了,一句話都說不好,爸爸真的很累,你讓我省點心。說完走得匆忙。
那次,是她小學畢業(yè),周嶺馬上初三,假期里,他鉆進她的臥室偷走她的內(nèi)衣,明目張膽做了極齷齪的事情,故意讓她看到,也是那次,他觸到她光裸的腿,攀滑向上,試圖探進短裙里。
她用書打他,驚恐逃脫,轉天就被他扭著手臂按在桌子上,手去摸她的腰,還發(fā)出滲人的粗重呼吸。
惡心和懼怕,在那一刻如燒紅的烙鐵,深深刻在心里。
她去找小姨,全盤說出,小姨驚怒之后,對她不但沒有懷疑,還直接護著她去派出所報警,告自己的兒子猥褻。
但那時周嶺才十四歲,根本不需要負任何刑事責任,隨隨便便就放回家,小姨夫得知,給小姨和她一頓毒打,小姨摟住她瘦弱的小小身體。
蘇月鎮(zhèn)這方圓一片,重男輕女情況嚴重,女兒和妻子,在家中地位低微。
小姨為了照顧她,毅然出去開診所,憑醫(yī)術有了頗高收入,也在家中有了些話語權,但并不足以震懾周嶺,反而讓周嶺生恨。
隨著年齡長大,周嶺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可怖,他在她初一開學不久的那個晚上,趁她洗澡換衣時闖進浴室。
她激烈反抗,把周嶺砸傷,周嶺陰狠瞪著她,說會讓她生不如死。
小姨為了她的安全,送她去初中住校,然而沒過幾天,她就如周嶺所說,成了班上的眾矢之的。
起初只是因為她幫了一個被孤立的轉學生,想和她做朋友,卻被全班一起劃作異類,在她座位上潑水,書本上涂污穢,在她桌子里放老鼠蛇蟲,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
第一次被騙進廁所里堵住,梁彤領著一群人居高臨下踩住她的手,一腳踢上她的胸腹,而那個她幫過的轉學生,就站在梁彤身后。
她開始了真正的煉獄。
所有想的到的,想不到的傷害,每天換著花樣落在她身上,反抗過,爆發(fā)過,不顧一切過,都沒有作用,她走不出這個學校,走不出蘇月鎮(zhèn),仿佛從出生起就是錯誤,永遠走不出這段狼藉困苦的人生。
老師管不了,在她一次次求助時,最后只問:“你檢討檢討自己,她們怎么不欺負別人?”
絕望是一層層加深的,深到極限,成了麻木和機械,但痛和怕還是懂的,知疼知苦,心理怎么可能不落下毛病。
初二假期,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到小姨家,夜里被忽然晚歸的周嶺再次闖進浴室,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發(fā)狠咬他,被他掐著脖子欺負,她喘不上氣,一時絕望害怕到極點,掙開他一頭撞在堅硬的瓷磚上,血暈滿額頭。
一次尋死,小姨崩潰,再次把周嶺送去派出所。
他滿十六了,但還不到十八,刑事責任形同虛設,被扣住教育兩天,也就作罷,卻被他同學知道,丟了大臉,轉頭把怒火全部發(fā)泄給她。
初三才是真正的折磨,以前經(jīng)受過的都成了小兒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