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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深夜,顧承炎莫名心神不寧, 忽然驚醒。
他先本能地伸手去抱,卻撲了空,連床單都是涼的, 迷蒙的睡意一下子散盡, 他猛地睜開眼, 借著窗口透進的銀白月色, 看到秦幼音蜷成一團, 臥在他的傷腿旁邊。
顧承炎屏息,立即想撐起身去拉她。
然而秦幼音毫無所覺,指尖在傷處反復(fù)摩挲,在他將要坐起的時候,她湊上去,把唇貼到石膏上,顫栗著吻了吻。
顧承炎怔住。
月光里,小姑娘縮在床角不知道多久了,用近乎贖罪的姿態(tài),虔誠而悲戚地親吻著他。
這一幕無聲畫面,把他晃動不穩(wěn)的心臟一箭擊穿,連血帶肉,疼得四分五裂。
顧承炎吞咽著喉間涌上的苦澀,重新閉上眼。
他也是在這一刻明白過來,秦幼音那時根本就醒著,是在故意假裝,等他睡著,好一個人爬起來,默默釋放她的內(nèi)疚。
事情過去這么久了,她其實沒有一天走出來過。
秦幼音弓著身,把臉輕輕枕在他腿上呢喃:“小炎哥,你的命怎么這么不好,居然喜歡上我。”
“看看你遇到我之后,都碰上了什么事?!?
“一輩子那么重要的夢想,就斷送在我的身上了……”
顧承炎眼眶酸脹,故意大動作翻身,含糊喊她:“媳婦兒。”
秦幼音嚇呆,瞪大眼睛看他。
顧承炎手在身旁胡亂摸,做出半夢半醒的樣子:“媳婦兒——”
秦幼音乖乖拱進他臂彎里趴下。
顧承炎一把摟緊她,掀開被子把她納入懷中,低聲哄:“睡覺,不抱著你就做噩夢?!?
一直到秦幼音真的放松下來,身體不再緊繃,他才挑開眼簾,摸過手機,把通話記錄和信息翻了一遍,看到跟陳年記錄里的報名宣傳,又到處找找,扒出了相冊里更詳細(xì)的那張。
顧承炎捏緊手機,痛罵自己幾萬遍也不解恨。
操啊,他是不是有病,這種東西看完不馬上刪,他媽的留著過年?!
顧承炎咬著牙睜眼到天亮。
跟秦宇對話后,一直盤桓在他心里的猶豫,終于在目睹秦幼音自責(zé)的樣子后塵埃落定。
七點剛到,他把提早編輯好的微信給陳醫(yī)生發(fā)過去——
“陳叔,你那的新型封閉針,用夠劑量,能堅持幾個小時?”
陳醫(yī)生隔了十分鐘才回:“顧承炎,你是不是想死?”
顧承炎嘴角翹翹,回答三個字:“我想贏。”
他不管陳醫(yī)生發(fā)過來的一大串激動責(zé)罵,扣住屏幕,垂眸撫摸秦幼音的頭發(fā)。
沒有她之前,他活著就是那么簡單直線,全情投入地訓(xùn)練,比賽,把所有時間精力,包括從少年起不斷積壓在心底的無數(shù)苦悶折磨,全部投入進冰場。
父親的惡心嘴臉,母親那時的歇斯底里和打罵,同學(xué)隊友的嘲諷孤立,都融在一雙雙用壞的冰鞋里。
后來滑冰也坍塌了,連同著他的兄弟老師,他的夢想堅持,一把火燒成灰。
人生都成了笑話。
跟教練對峙回來的路上,他在滿地灰燼里 ,遇到了他的音音,在最傷痛的地方,她縫好他的衣服,明明自己一身傷,還甜甜保證,會修補他。
從那以后,別的都要靠邊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比秦幼音重要。
別說一條腿,命給她又怎么樣。
天色漸亮,秦幼音還沒醒,咕噥著貼在他胸口熟睡。
顧承炎低頭親親她微涼的眉心,手機震個不停,他翻過來瞄了一眼,陳醫(yī)生的叫囂還在繼續(xù)。
“封閉針的副作用你不知道?”
“還找我要新型的,新型的你受得了?!”
“你老實點,腿能養(yǎng)好,非要打什么封閉,以你那幾處傷,要想上場,打多少針想想也有數(shù)!”
“那就等于麻醉了你懂嗎?你感覺不到疼,一場下來腿不得直接折了?!”
顧承炎看得煩,調(diào)成靜音,手機扔遠。
從秦宇找他談過后,他就一直在想。
兩年后帶音音去外地,保護她的安全,可究竟哪個城市,哪家醫(yī)院,哪個診所,能比國家隊里面更安全?
只要他進國家隊,拿到幾個冠軍作保障,就有資本提要求,把音音帶進去做實習(xí)隊醫(yī),不再受外界打擾。
但要面臨的,是那之前,可能長達一年多的異地。
他每天用盡全力想著更好的出路,終于在音音沉默的痛苦里崩潰。
如果不去比賽,她或許一輩子也走不出,永遠對他心懷愧疚,她跟他,誰都無法承受這種變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