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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幼音小跑到校門口,拉開老舊轎車的車門,坐進去之前,回眸望了一眼。
顧承炎是一路跟著她過來的,此刻就停在不遠處的路燈下,雙手插兜,長腿筆直,慵懶落拓的影子被拉出老長。
“音音,看啥呢?”秦宇在車里問。
“沒……”秦幼音匆匆回神,“有個學(xué)長在那。”
秦宇順著看過去,不滿皺眉:“那個有紋身的大高兒?爸不是跟你說過,來東北以后少接觸那種社會關(guān)系復(fù)雜的男生,像他這樣的最容易出事兒。”
秦幼音想解釋點什么,又覺得無可辯駁,低下頭輕輕應(yīng)了一聲。
秦宇選了家離醫(yī)大不遠的火鍋店,夏夜的九點多鐘,正是生意紅火,人聲鼎沸,光著膀子高聲笑罵的食客比比皆是,秦幼音有些懼怕這種環(huán)境,下意識停在門口。
“怎么?現(xiàn)在還是怕人?”
秦幼音不愿讓爸爸看到她那么弱,忍了忍,笑著搖頭:“沒有,我不怕。”
臨窗一桌,鴛鴦鍋翻滾,葷素菜品多到放不下。
秦宇隔著騰騰熱氣,入神地盯著女兒被蒸紅的臉頰,沉聲道歉:“爸爸今天又食言了,說好去看你彈琴,結(jié)果還是沒做到。”
秦幼音乖順搖頭:“我知道你忙。”
刑警的工作向來身不由己,作息不規(guī)律,這一年多來他被大案纏身,日夜顛倒,能抽空趕來跟她見一面,她已經(jīng)滿足了。
秦宇深知自己是個粗人,不會講什么貼心話,就一個勁兒地往女兒盤子里夾肉,又摸出一個厚信封推到她手邊:“音音,這是生活費,花完了給我打電話。”
秦幼音注視著秦宇身上穿了四五年的棉布短袖,胸口圖案都洗掉了大半,他鬢角也已花白,滿臉操勞滄桑,她從信封里抽出五張,其余的退給他:“爸,我用錢很少的,這些你自己留下,買兩件新衣服。”
秦宇當(dāng)然不答應(yīng),差點動了怒,硬塞回她手里。
秦幼音心酸得眼圈泛紅。
爸爸不光養(yǎng)她花錢,還要照顧搭檔的一家遺屬,經(jīng)濟壓力太大了,她已經(jīng)成年,不能再心安理得伸手要錢,該盡快想想辦法,在上課的空余時間賺些外快,補貼家用。
飯后,秦宇送女兒到醫(yī)大門口,正好有一群喝醉的男生大笑著經(jīng)過。
個個衣衫不整,勾肩搭背,胳膊手腕上紋著亂七八糟的圖案,秦宇不禁想起女兒上車前那幕,再次提醒她:“雖然醫(yī)大是名校,但也不排除有壞學(xué)生,你在學(xué)校多交正經(jīng)朋友,那些愛打架鬧事的千萬躲遠點。”
秦幼音知道爸爸在說誰,忍不住輕聲問:“罵人打架有紋身的男生……就一定很壞嗎?”
秦宇擔(dān)心女兒吃虧,有意說得嚴重:“爸剛破的案子,犯罪團伙里十個有八個都這個特征,你說呢?這種小年輕不但壞,還滿口謊話,專會使花招欺騙涉世不深的小丫頭。”
秦幼音一凜,心里涌上說不清的莫名沮喪。
她跟爸爸告別,轉(zhuǎn)身走進校門。
接近熄燈時間,通向宿舍區(qū)的路上空曠冷清,枝繁葉茂的樹影沙沙搖晃,在夜色下平添鬼魅。
秦幼音心里打鼓,打算一鼓作氣沖回宿舍樓,哪想到跑了十米還沒到,就敏感發(fā)現(xiàn)左側(cè)的樹叢邊似乎靠著個黑乎乎的影子,還有猩紅火光在一閃一閃。
她嚇得攥緊背包,臉色刷一下變白。
那影子也看到她了,在昏暗里動了動,火光被捻滅,他隨之走到路燈下,長身鶴立,身上被月色覆蓋,周圍還有淡淡的煙草味沒散。
并不難聞。
反而說不上來的……讓人有些心慌意亂。
秦幼音看清他的臉,害怕轉(zhuǎn)為吃驚,失聲叫他:“……學(xué)長?!”
顧承炎怎么會在這兒。
而且……他居然還抽煙的?
顧承炎對她揚著唇:“回來夠晚的,宿舍快鎖門了,你要是再不出現(xiàn),我手機上的小游戲都通關(guān)了。”
秦幼音難以相信他話中的意思,試探著輕輕問:“你……在等我?”
他有絲鼻音:“可不是么。”
這么需要仰視的一個人,發(fā)出了類似于受了委屈的悶聲,秦幼音完全不知所措:“……有事嗎?”
路燈發(fā)出的昏黃光線仿佛揉著金沙,灑落下來,把他修長挺拔的身形完全籠住。
他在這層金色里懶洋洋笑著,唇線輕勾,牙齒瓷白,本就無可挑剔的五官分外英氣惹眼:“有啊,三件呢。”
顧承炎先提起一個塑料袋,遞到她手里:“助消化的胃藥,你不餓還去吃火鍋,挺難受的吧?”
“還有,”他斂了斂眸,俯下身直視她水色的眼睛,“秦幼音小同學(xué),你今天不請客也就算了,但是說好掃微信得算數(shù),你不能抵賴。”
說著他再次豎起手機屏,亮出二維碼。
秦幼音想起下車前秦宇的叮囑,擰著眉頭掙扎。
她向來對爸爸說的話深信不疑,無論他交代什么,她都會盡最大努力照做。
可今晚離開ktv前,她確實答應(yīng)了顧承炎,不該出爾反爾……
秦幼音掐掐手心,皺著小臉艱難做出選擇,糾結(jié)地加了他的好友。
“這還差不多,第三——”顧承炎滿足直起身,溫?zé)崾终聘苍谒^頂上呼嚕一下,聲音含著笑,“就你這小膽兒,黑燈瞎火的自己不害怕么?走,哥送你。”
秦幼音反抗無效,又被炎哥提溜起后領(lǐng)。
校門距離宿舍區(qū)大概五分鐘的路程,秦幼音始終沒有放棄掙扎,聲音雖然綿綿軟軟,但拼命維持著嚴肅表情:“學(xué)長,你……你不要總是這樣拎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