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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語禾面上仍是冷冷的,只低頭說道:“且躲開一些,莫誤了我上馬車。”
而那楊家丫頭卻不避讓,又哭著說道:“姑娘是個心善的,我家二姑娘已是病的不行了。求求姑娘……”
梅語禾說道:“那與我不相干,我方才給你的銀子是這些年我與楊家往來,吃的茶水,用的紙筆,折的荷花,該付的銀。我不愛欠了別人,這時折了給你,你就去吧。這日富貴女兒,明日街邊乞丐,我往后還不知道怎樣呢。況且我與她們原就沒什么交情,今日就更顧不了許多。”
而后,梅語禾就揮開了那楊府丫頭,上了車去。于她身后跟著的梅書歆與梅書韻似是見慣了她這番作為,聽多了她這番話,竟未有一絲訝異,只跟著梅語禾上了馬車。
只陳香雪在后面聽了,說了一句:“當真是個冷心人。”
說完,陳香雪本欲掏些銀子給那楊家丫頭,可待想到家中人的囑托,讓她遠著些楊家剩下的人。陳香雪就只抿了抿嘴,一轉身上了自家的馬車。
何媗看著梅語禾口冷心軟,就于一旁,一直看著梅家的馬車走遠。
待何媗回去后,胡亂的忙了兩個月左右,就到了何媗的生日。何媗因去年要為何老夫人守孝,并未有機會辦了笄禮。因看過史茹林的及笄之禮,何媗便想在這年十六歲生日,將這過場給走了。而何媗并不認識旁的有賢德之名的夫人,唯有許夫人還算得上一個可靠了。何媗邀了許夫人為正賓,主持其事。
許夫人因何媗許的是褚時序,且自家兒子娶的是忠義王家出的女兒,兩面多少要連著親戚。且在許平的催促下,應了這事。何媗左右衡量了一下,就仿著史茹林的做法,邀了些官家女兒過來,頗有些東施效顰的意思。
待史茹林來過,見何府冷落,不似她辦的那樣好。雖心中得意,待看了何媗有些懊惱表情,史茹林心中就更是得意。何媗只一臉不快的拜謝行禮,只笄禮畢,也未緩了臉色。
鬧得許夫人心中有些奇怪,原只聽說何媗在外面的名聲,見她這日這番舉動尚不奇怪。只先頭與她見過幾次,何媗也不是個藏不住喜樂的孩子,怎就突然這樣了?
但許夫人轉念一想,何媗終究沒個大家長管著,許未定性。才這般一時穩重,一時藏不住性子的。而后,許夫人就只覺得當初不喜何媗入許府是對的。
☆、101
于那日,裕郡王府亦將給何媗取的表字送來,表字取的是嘉懿二子,說是自嘉言懿行一詞而來。何媗聽后,也不知道自己這時這般言行用這個表字,是諷是嘲。
待諸事畢,何媗就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歇著了。
這時白術已經嫁了,因何媗為她添置了一份較為豐厚嫁妝,使得白術嫁的也算風光。因白術嫁的雖也是為何媗做事的,但卻不是府中的人,且是有些錢財的。白術自嫁了過去,也有了丫頭伺候,也算過上了較好的日子。而白術也知她們一家均是依附著何媗過活,且因沒了旁的盼頭,倒是消了一些野心,只一味的忠心與何媗。
倒是在外面為何媗擔了一些事去。
而如今的何府,經何媗的幾番清掃,已再無異心之人。
待何媗在屋中睡了去,春燕囑咐了小丫頭在一旁伺候好,扇子要搖得不輕不重,不能太輕解不了熱,不能太重擾了何媗休息。那小丫頭是自何府中老幾輩的家生子中選出來的,為人老實的很,甚至算得上笨的。
凡事只從了家里的話,老實本分只聽了何媗吩咐,旁得不聽不理。就是扇風,也要春燕教了幾遍,才略微掌握了些力道。而這些長進,已是那小丫頭私下練了許久才掌握得到的。
但何媗喜歡這樣的人近身伺候著,若春燕、蕓兒等做事的該是知些變通。但若只是伺候人,還是笨笨的好些。初時,何媗是不喜人伺候的這般精細的,她也是受過苦的,只覺得這般太過奢靡了些。可待何媗拒了幾次,倒讓身邊的一眾丫頭十分難安。
且能進得何媗屋里的,就已經算得上進了一等。如這樣能在何媗睡覺時扇風的,就更是在除了春燕、蕓兒、小九、白露等算得著的,最是面上有光彩的。往后若是能像白術那樣嫁了,也是一份好前程。何媗那般處處拒了,不讓丫頭近身伺候著,倒似斷了一些人上進的問路。何媗見此,也就只享受著就是了。
這些人,若是讓她們爭得太過功利了不好,若是使她們沒了功利心,又散漫下來了。
何媗管府在于寬松有度,恩威并濟。又留了房中的小活計,勾著新近府的小丫頭動心思。也從中分辨了哪個是能為她做正經事的,哪個是留著做伺候活計的,哪個是要趕了出去的。
春燕囑咐過了小丫頭,應聽得崔嬤嬤這日身上不舒服,就欲去看了崔嬤嬤。待出了屋子,春燕就看蕓兒正坐在廊下發愣,蕓兒手里拿著的是還未繡完的鴛鴦,旁得小丫頭也未敢去擾她。
只春燕過去,笑著說道:“你的繡工越發好了,這兩只鴛鴦似活了一樣。”
蕓兒被春燕嚇了一跳,笑著罵道:“你個作死的,這時嚇我做什么?”
春燕原與蕓兒都是何媗身邊并肩的兩個丫頭,春燕雖對比蕓兒,要更加得用一些。但春燕也覺出何媗對蕓兒有一種天然的信任,這事她難及的。在前兩年,春燕雖面上未露出什么,但在她都不知道的內心深處,還有著跟蕓兒一較高下的隱約心思。
只這兩年,菱秀自盡,杏兒被害了,趙媽媽老死了。春燕再這府內也沒了一道長起來的人,雖還有個小九。但春燕往日何杏兒交好,因杏兒之死,心里看著小九也有了許多疙瘩。雖知道杏兒的死,與小九不相干,且小九也為此自責著,到了現在心中也不得安生。但春燕就是遏制不住去想若是小九不與杏兒玩笑,杏兒許就不會死的念頭。
所以,這一年來,倒是春燕與蕓兒越加的好了。待交往起來,春燕越發覺得蕓兒是個可交的,并不會在人后面下絆子。春燕雖是個周全人,但難免也有缺漏。在春燕有時未顧及到的,蕓兒竟幫著她想了,并不似她還有幾分私心。于是,春燕便消了連她自己都未覺察也未敢認了的,與蕓兒的爭之心。
這時,春燕得了蕓兒的話,也未惱,就笑著說道:“這會兒天都暗了,你仔細傷到了眼睛。你明年才嫁呢,有著功夫做這些活兒。且這些事哪里又用得著你費功夫,姑娘早為你備下了許多東西。只有你想不到的……”
蕓兒皺眉說道:“我這事是讓姑娘費心思了。”
春燕亦皺了眉說道:“我與你知心才說你這句話,那周掌柜家雖不及這里。但已算得上平頭百姓家很好的,就是那些世家子也未見得有他家富。雖這般好,可公子卻太過病弱了。姑娘那般勸你,你怎就應了這門親事呢。”
“春燕你是個聰明人。”
蕓兒摸了摸繡得一半的鴛鴦說道:“我的心思,你該早就知道。如今他已于我無意,且又娶了旁人,我也沒有旁得想頭了。周家就那一個獨子,去了那處,什么允不了我。且我是個丫頭,能許到那個人家已是不錯了。還再挑揀什么呢?”
春燕聽后,待要接著說話。卻見白露先進了院子,與春燕同蕓兒點頭笑了一下。
白露在這府中身份特別的很,她是褚時序的人,何媗可以放心用。只白露似乎是訓練出的人,不似蕓兒與春燕還有些性子。白露行事處處恰當,是個好的屬下,就只是沒多少人氣兒。旁得丫頭也懼著她的特殊身份,與她無法正常相處。
這時見白露進了院子,身后引著一個穿著灰布衣服,帶著斗笠的人。
春燕與蕓兒就知是褚時序,連忙前清了院子,且把何媗屋子里的小丫頭喚了出來。待春燕要將何媗喚了起來,褚時序卻擺了擺手,而后摘下了斗笠,并不去看春燕,只盯著何媗笑道:“你先下去吧,我在這里等著她睡醒了,不要擾她。”
春燕看褚時序除掉斗笠,只覺得滿室多了一些華光,一時也停滯了呼吸。看著春燕愣了一會兒,只慌忙出去后,方長呼出一口氣。心道,這褚公子長的這副好模樣,也得虧是姑娘,若是旁的人。竟是要癡上半日,呆上半日,再做不得旁得事了。而春燕見褚時序雖生得好,但也只驚奇于褚時序的容貌之美,并未敢再多做他想。
何媗這一覺睡的很舒坦,也未做夢。待到睡足了,何媗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見褚時序坐在床邊,為她扇著扇子。何媗先是一愣,而后笑著說道:“你怎么又來了,若是有了紕漏該怎么辦?”
“旁的時候就算了,這一天是你的生日,又是及笄之禮,我怎能不過來看你。”
褚時序笑著說完,又皺了眉撇了撇嘴,似是抱怨道:“只他們起的表字太過中庸了,我又沒法駁了去。若是用我的……”
這時,褚時序紅了臉,略有些害羞得看著何媗,說道:“若是依我,該以卿卿為字。”
何媗聽后一愣,而后笑道:“你就胡鬧,那字哪里能叫得出來。若這般比起來,我還是覺得嘉懿不錯的。”
待話一說完,何媗才覺得剛剛自己的話里似藏著些隱約的打情罵俏的意味。
何媗就只紅了臉,住了嘴。
褚時序少見何媗這樣,一時情動,就沖過去親了何媗的嘴。何媗微微后靠,引得褚時序又得上前了一步,竟似趴在了何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