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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徑直駛入隧道,四下便只剩分散的微弱熒光。光影晃動,有人小聲抱怨著“信號差”。還未等屏幕熄滅,世界就冷不丁重新透亮起來,窗外山水錯落的景致飛速倒退,光線刺痛了雙眼。
自坐落嶙峋山地中的蕓城出發,軌跡多經高架橋和山間隧道,浮翠流丹的美景總是看不盡興。
賀明汀冥思端坐著,眼前一下亮堂,一下又伸手不見五指,恍若置身一座設備老舊的電影院。放映機每每卡頓,臺下無數電子設備猶如盞盞鬼火,他卻發覺其中與眾不同的光源:賀明渚明亮的眼眸里盈滿了新奇。
“你沒坐過高鐵?”
賀明渚搖搖頭。他未曾踏離過蕓城一步。
“嵐市有個環江游輪項目,就在大學城附近,到時帶你去玩吧。”
小孩兒歡天喜地連連應好,抬頭望見他哥開始閉目養神,神情自若狀似無意地給出了承諾。
租住房所在的居民樓距離校區有好一段車程,交工也不少年頭了,租金卻隨周邊地帶的開發連年上漲。幸虧房東體恤賀明汀只是個舉目無親的學生,不然早兩年就被掃地出門了。
賀明渚一進門就注意到了角落祭臺上的黑白遺像,但他不敢輕舉妄動,跟著哥哥先熟悉這方五十平米空間的布局。
賀明汀忙活鋪床——他決定安排賀明渚住進自己原先的那間房,采光相對較好。
偏程樹不肯消停,非要逮著這個時候問候他。
“啥時回到的?”
賀明汀不接招:“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程樹嬉笑道,“正好今晚沒課,我請你們兄弟倆吃飯。”
嘖,這句“兄弟倆”賀明汀是怎么聽怎么刺耳:“不用,我下廚吃不死人的。”
“這樣啊,我請弟弟吃好了,你就負責把人捎過來。”
“……滾。”
隔空打完一仗嘴炮,賀明汀在對方“記得準時到”的反復叮囑聲中切斷通話,轉而動身找人。
兩室一廳并不大,客廳后的夾角站著個小身影,視線所及之處只有與他齊高的祭臺,絲毫沒留意已經來了人。
“她走的那天打了止痛。”
賀明渚迷蒙回首,哥哥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當下屋內沒有亮起任何一盞燈,如若不是天邊紅云似火,渡了許光線進來,他可能會以為方才那是在夜幕降臨之際現身的幽魂發出的囈語。
賀明汀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悶得厲害。
他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只可惜幾番囁嚅仍是無言。
視線越過弟弟背著光同樣神色晦暗不明的臉龐,對上了遺像中女人笑意盈盈的眼。她的笑容被這張黑白照片永久的封存,也只在抽離相框時方可一睹其姓名:談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