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2218139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傷成這樣, 不燒一場怕是過不去,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又叫白露與蒹葭打來清水, 讓空青在旁搭手, 給霍留行冷敷額頭和腋下,用茶水濕潤他龜裂起皮的嘴唇。
這么一刻不停地照顧了兩個多時辰, 霍留行的燒雖沒退,卻好歹平穩著沒燒高起來。
此時距離天亮破曉只剩半個時辰不到, 一屋子忙活了一整宿的人齊齊癱坐下來。三個下人直接癱在了地上,沈令蓁稍微好一些,癱在床邊的椅凳上。
空青雙目空洞,神情呆滯地望著她:“少夫人, 郎君是不是不會醒了……”
沈令蓁目不轉睛地盯著尚未有蘇醒跡象的霍留行,搖搖頭:“別說喪氣話,這還沒到時辰呢?!?
幾人便繼續沉默著等,直到兩炷香后,一聲公雞打鳴驚破了四下的寂靜。
沈令蓁驀地抬起頭,望向窗外,發現天光已經亮了。
空青哭喪了一張臉,含含糊糊地碎碎念道:“時辰到了,時辰到了,這可怎么辦……郎君這一輩子,從出生起就沒過過一天安寧日子,到最后連遺言都沒來得及交代,這是造了什么孽?。 ?
他說著說著,嚎啕大哭起來:“就算郎君造了殺孽,也不該讓他來還這債?。±删缇驼f過,前朝氣數已盡,復國或許只是所有人心中一場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黃粱美夢……可郎君不是那個有資格喊停的人,只要孟小皇子不停,汴京那些隱忍蟄伏至今的前朝舊臣不停,主君不停,郎君也沒法收手?。 ?
“哎喲我可憐的郎君喂——”這一頓真情實感的哭喪,嚎得就差以頭搶地。
蒹葭和白露面露不忍,也為霍留行這悲慘凄涼的一生抹起了眼淚。
眼看沈令蓁迷迷瞪瞪地傻坐在床邊,空青這時候記起了護主,問道:“少夫人,您昨晚說的,應當不是真心話吧?”
沈令蓁魂不守舍地偏過頭,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小人是說,郎君這一輩子命途如此多舛,也就在您這兒能得一時半刻的舒坦,您要是真像昨晚說的那樣轉頭便改嫁,郎君在天上可得傷心欲絕了!”空青卑微地試探道,“您不會棄郎君而去的,對吧?”
沈令蓁當然不會。可她不敢接這話,好像這一接,就真得考慮起霍留行的后事了。
這片刻沉默,聽在當事人的耳朵里,儼然成了“不好說,說不定,有可能”。
沈令蓁忽然感到背脊涼絲絲的,還沒意識到這股寒氣從何而來,就聽見虛弱而遲緩的一聲:“她敢……?”
一屋子人齊齊傻住,滯了三個數后,三個下人連滾帶爬地一骨碌起來。
沈令蓁猛地扭過頭去,看見正輕飄飄覷著自己,一臉不舒爽的霍留行,霎時熱淚盈眶,拿手去捧他的臉:“郎君醒了!”
霍留行想笑一笑,疼得扯不開嘴角,想給她擦眼淚,又抬不動手,只能艱澀地吞咽了一下,皺皺眉示意渴了。
沈令蓁立馬收干眼淚,準備替他斟水,一回頭才發現下人們溜了個干凈。
她倒了碗溫在小火爐上的熟水,又用枕子墊高霍留行的腦袋,拿匙子舀著水喂到他嘴邊:“郎君小心些,千萬不要動?!?
霍留行這回是逞不了勇了,老老實實被她喂著,等一碗水下肚,才有了些活過來的實感,低低道:“昨晚是誰在我耳邊,說不給我守寡,要改嫁,差點把我氣醒……”
怎么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還在糾結這個呢?
“誰說的?”沈令蓁皺皺鼻子,“真是膽大包天,我幫郎君打‘她’!”
霍留行無聲一笑:“‘她’膽大包天,那你呢?”
“我哪敢?郎君這么兇,曉得我改嫁了,做鬼也不會放過我的!”
“知道就好……”
沈令蓁趁他不能動,擰了擰他的鼻子,教訓道:“郎君都這樣了還威脅我!以后別再像昨晚那樣犯傻了,明知是圈套還往里鉆?!?
霍留行搖搖頭,笑道:“但這一趟,鉆得值當。”
她皺皺眉:“郎君發現了什么嗎?”
“嗯?!?
霍留行昨夜那一趟,是為試探野利沖身手而去。倘使他真是霍家軍出身,真是霍起一手教養出來的,功夫底子必然與霍家人相似。
一個招式或許是巧合,所以霍留行要進一步確認。
但以野利沖的本事,若非遇到勁敵,完全有余力隱藏自己的慣用招式。而除卻完全繼承了霍家武學的霍留行,旁人也未必能夠瞧出端倪。
因此這件事,只有霍留行親自來才行。
野利沖正是篤定了這一點,才會設下這個圈套。他猜到霍留行的腿是好的,也猜到他會喬裝成江湖刺客前來“刺殺”自己,打算好了防衛之時將他反殺。到時,即便皇帝怪罪,他也能以“不知來人竟是霍將軍”為由推卸責任。
皇帝一旦曉得霍留行欺君的秘密,恐怕還要暗自慶幸野利沖替大齊除了這么個逆賊,哪至于為了霍家打破好不容易與西羌建立起來的和平。
所以對西羌來說,這是一次讓霍家人吃悶虧,讓霍留行死得悄無聲息的機會。
只是野利沖布下天羅地網,最終還是沒能除掉霍留行。
而霍留行雖受重傷,卻在那一場惡戰中心里有了數。
“野利沖應當就是我父親當年撿回軍中的孤兒,當初最后那一戰,他必然聽命于西羌,在其中起到了離間作用?,F在剩下的問題只是,他的離間,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霍留行每說一長句話都得吸一大口氣,使勁眨了眨眼保持清醒,指指房門,“你先把京墨給我叫來。”
沈令蓁記起方才空青“哭喪”時說的那些話,看霍留行醒轉后頭一件事又是忙碌大局,嘆了口氣。
京墨進來后,霍留行問:“野利沖那邊,有沒有新動作?”
“如郎君所料,他并未返回京城,而是繼續往西去了,不過……他將自己遇刺的消息傳報給了圣上?!?
野利沖再想追擊霍留行,也不能以西羌使節的身份殺進京城。良機已失,既然在霍留行面前暴露了身份,他自然得馬不停蹄地趕回西羌,否則萬一霍家抓到他的把柄,將他叛徒的背景揭發了,他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但他沒能殺成人,必然又心有不甘,總要在皇帝那里給霍留行使使絆子。比如跟皇帝說,刺客武功高強,不像普通江湖人士,又比如告訴皇帝,自己拿彎頭斧砍傷了刺客的腰腹。
這樣一來,皇帝便有可能把懷疑的眼光放到朝中一批武藝卓絕的武將身上,認為有人企圖再次挑起西羌與大齊的爭端。
沈令蓁聽得心驚肉跳:“倘使圣上這時候查到郎君頭上,郎君可真是沒法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