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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塵歸塵，土歸土

問蒼天何在！湯祖德仰頭看天，不遠處，一群緬甸土豪正跪在地上點頭如搗蒜！女的捶胸頓足，男的癱在地上如同爛泥一般，還有銀發飄飄的老人，驚恐失措的孩子，這一大家子人，這時候都看著他，仿佛看著這個世界上最為可怕的惡魔一般。

曾經有一天，湯祖德也幻想著自己能夠手握他人生死，興萬丈波瀾，方為大丈夫，畢竟他還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多多少少總有些英雄情節，只是到了今時今日，他還就真的能夠一言定他人生死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全然沒有什么意得的情緒，更多的還是深深的悲哀，不曉得是對這緬甸土豪一大家子，還是對自己，又或者是對這無情的亂世！

揮了揮手，湯祖德轉身而去，一陣槍鳴聲接連響起……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戰爭，從來就沒有所謂正義的一方，都是想方設法的如同野獸一般的弄死對方，誰也不比誰高貴，人為了活著，是什么也干得出來的！！

一把火越燒越旺，占地幾百畝的老宅子付之一炬，照亮了偌大的天空，宅子里巨量的糧食自然是被搬離一空！

湯祖德對自己的身份非常的明白，他就是干這些骯臟的事情的，這樣下作的事兒不能由師長來做，也不能由幾位旅長大人來做，自然是要他來執行，也許，他還能咬著冷冷的牙，說自己這是為了國家，為了民族，但是他自己內心深處卻是再也清楚不過，自己一定要下十八層地獄，一定……

游飛對結果很滿意，他不會不清楚背后發生了什么，但事實就是如此的殘酷，為了活下去，為了幾千弟兄能更好的活下去，你必須像是個魔鬼一般，道德在瘋狂的戰爭面前，就像是**的遮羞布，不會值一文錢。

游飛將得來的糧食分派了下去，得到糧食的各旅團將士都顯得非常高興，手中有糧，心中不慌，不管是在哪個時候，都是如此，更何況這是個亂世。

137旅的指揮部，納蘭斯巴魯和蔣狀一起坐在方桌前，就著花生，吃著水酒。

納蘭斯巴魯的嘴巴張了好幾次，卻又是將話給咽了回去，吞吞吐吐的，跟他平常大大咧咧的性情很是不吻合。

蔣大胖子將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沉聲道：“納蘭，有話直說，別跟個婆娘似的！”

咽了口口水，納蘭斯巴魯肅聲說道：“旅長，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嘛，這年頭，拿來的那么多糧食，也不知道旅長是怎么辦到的，我可是聽說……”

蔣狀皺了皺眉頭，他定定的看著納蘭斯巴魯，看的像是入定了一般，眼睛都不眨那么一下，納蘭斯巴魯讓蔣狀看的是心中發毛，納蘭斯巴魯訕訕的說道：“旅長，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成嘛！”

蔣大胖子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道：“納蘭啊，我并不是因為師長他是我大哥，便就是向著他。糧食肯定帶著血的，這事兒大家稍微用腦袋想一想也是知道，只不過若是換做我，我卻是做不出像是我大哥所做的事情出來，所以，收起你那份歪心思，多干點正事兒吧！”

出乎意外的，蔣狀并沒有勃然大怒，而他的眼角卻是藏著深深的悲傷，這自然是他在為師長在傷心，納蘭斯巴魯也是臉漲的通紅，一聲不吭的繼續喝酒。

為大將者，為他人所不能為之事，當是本分，這件事情本身，并沒有多少值得過分渲染的，只是因為大家心中還都是多多少少的受了那么多年道德法理的說教，對好歹總是有個定見，哪怕游飛做這個事情，是一點私心都沒有，只是人們還是會覺得他太狠，太過沒有人性，其實這就是人，只要是不到非死不可的境地，總會存著那么些假仁假義，而只要是到了那種非要生死相見的時候，人性中最為惡劣的一面才會是表現的那么的淋漓盡致，不帶一點修飾的曝光在炎炎烈日之下。

聽到糧食的事兒之后，劉全和高永泰都是哈哈大笑兩聲，這兩個老兵頭什么事兒沒見過，對游飛的所為，他們是絕對的鐵桿支持者，只不過，一些年輕的官兵，這時候卻是在下面對游飛的狠辣開始有了一些非議之聲，劉全，高永泰和蔣狀對這些情況都是聽之任之，有時候，有情緒，能夠稍微的宣泄出來也不見得就是壞事。

最為震撼的人要屬向德飚了，游飛事先是完全沒有跟他打過招呼的，否則他絕對不會答應發生這樣的事情，在聽到一些風聞之后，他便是第一時間的趕到師部，進了游飛休息的帳內。

“師長！”向德飚兩眼通紅，情緒很是激動。

“哎呀，參謀長，別激動別激動，來來來，喝兩口水！”游飛嘿嘿笑著，領著向德飚坐了下來。

“師長，我現在不渴，你，你是不是……”向德飚掙脫了游飛的手，嗓音都有點走調了。

這個時候，在旁邊的李小娜趕緊將向德飚給拉著坐了下來，她也是發現了自己的大師兄情緒有點不對，等一下若是情緒一上來，他和師長兩個人爭吵起來，那可是一件很大麻煩的事兒，說不定就是要對259師日后的長遠都會有很大的影響的。

游飛倒是光棍，只是笑瞇瞇的看著向德飚，也不多說什么，其實，就游飛心中來講，他真的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么值得人神共憤的，他也不覺得自己需要解釋什么，若是做點什么事兒都希望人人都能夠理解，那也就不如回家抱媳婦好了，也就不用來做任何的事情了。

“師長，昨天緬甸的一個大戶一家被人血洗，今日，咱們師就得到了那么巨量的糧食，難道你不覺得這兩個事情它有著很大的干系嘛？”向德飚胸膛劇烈起伏著，很是激動的樣子。

游飛笑了笑，撇撇嘴應道：“哎呀，你不說我倒還忘了有這么一個事兒了，今天湯祖德那廝才向我報告來著，正想著要跟參謀長你說呢，這批糧食呢，還就是那戶緬甸土豪那來的，不過湯祖德跟我說是他們打擊了一批土匪，從他們手中給奪過來的！”

向德飚更是氣得不輕，只不過他又是很難去質疑游飛，畢竟這種事兒，若是當事者不承認，你是很難找到什么證據的，亂世無常，而湯師爺怕還就真的就是這么跟師長說的，哪怕一直鬧騰下去，揪出來事情的真兇就是湯祖德，也只不過是一場內訌了，對259師只會是一個巨大的傷害。

幽幽的嘆了口氣，向德飚將自己的情緒給控制住了，或許，師長現在的表態才是最合適，若是師長真的就理直氣壯的認了，那么他反而是不知道后果會如何了，只是兩人發生激烈的沖突卻是一定了，向德飚心中暗嘆還是自己太過情緒化了，只不過是滅了一戶橫行霸道的緬甸土豪，卻也不算太過！

游飛這時卻不疾不徐的吐出一句：“塵歸塵，土歸土，這不是很好嘛！”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利刃暫歸鞘

一卷丹青，記得不過是后人挑選的歷史，內中有多少是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下的，向德飚擺了擺手，或許，真的是自己太過書生意氣了。

“師長，咱們接下來該作何打算，日本人推進的速度是越來越快了，我看中南半島的局勢，要黃！”向德飚憂心忡忡的說道，畢竟，當下的環境，才是他們所最需要關切的，至于該死的緬甸猴子，還就真的像是師長所說的那樣，讓塵歸塵，土歸土吧！

游飛淡淡的笑道：“老向啊，說到文化學識，我只是個大草包，自然比不得你，只不過這個時候，你還真的是有點想的太多了，咱們能如何啊，這種需要大智慧的事兒還是交給上峰去煩惱吧，嘿嘿！你準備起草個電文，問一下史迪威，就說咱們259師唯命是從，總參謀長指哪兒，咱們就打哪兒！”

向德飚整個人都仿佛是石化了一般，愣是換過一個人說這話，他說不準還就信了，只是換做師長說，卻是哪兒都不對勁，說不出的怪異，這就跟大江逆流，石佛開口一般的讓人感到難以置信。

看著向德飚張大了嘴而，像是受到嚴重驚嚇一般的表情，李小娜歡快的笑了起來，聲音清脆響亮，煞是動聽！

向德飚瞪了自己那個有些失態的小師妹，只是他還是比較茫然的看著游飛，苦笑著說道：“師長，你現在這演的是哪一出啊，我都是讓你搞得有點迷糊起來了！”

游飛笑了笑，沉聲道：“我已經很少意氣用事了，對史迪威，我并沒有其他任何的怨恨，對總司令部，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他們對著干，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我的士兵，我們的手足弟兄，只要是對的，我就做，錯的，不管上面如何壓迫我，我都會說不。人活著不是個什么難事兒，難得是像一塊倔強的石頭，執著而堅守著自己的原則的活著，這才叫活著！”

向德飚爽朗的大笑了起來，雖然他并沒有說想要就此而表示認同師長一直以來的做派的意思，只是他更加覺得師長還真的是一個妙人，起碼活的真實，沒那么多歪七扭八的狗屁玩意兒！

戰士有戰士的榮耀，將軍有將軍的責任，從戰士一路走來，游飛放棄了一些東西，因為身份在變，責任在變，很多時候，確實已經不能夠像是當年那般，我為故我所愿的那股子狂態了。

放縱，有時候是自己的一種毀滅。

“明白，師長，我這就去擬定電文！哈哈哈……”向德飚放聲大笑，他已經是很長時間沒有像是現在這般的高興了，而他也算是放下來自己內心一塊非常大的石頭，他一直以來最擔心的，還就是師長太過倔強，只是現在他才明白，原來師長是一個如何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游飛輕點了點頭，向德飚便是興奮的跑去發電文去了。

李小娜看著自己大師兄遠去的身影，輕聲問道：“師長，你說史迪威會如何處置我們？”

游飛伸出一根指頭，用力的搖了搖，然后朗聲說道：“小娜，你錯了，現在不是史迪威要如何處置我們的問題，而是我們什么時候動身去印度的問題~！”

“啊？”李小娜張大了小嘴兒，她有些覺得自己是不是智商不是很夠，要不然為什么老是會跟不上師長的思維。

游飛沉聲道：“史迪威別無選擇。記住，我們不是魚腩，我們是最能打的259師，史迪威非常討厭我，他也非常討厭259師，但是西人有個好處是，只要是對他們有利的事兒，他們一定不會感情用事，而會堅定的按照對他們利益最為有利的來去做他們的選定！”雖然游飛接觸過的西人不是很多，但是因為羅伯特的緣故，一向善于觀察的游飛可以是說將西人的總總特性都摸得非常的徹底。

戰爭，有時候更多的還是戰爭背后的政治、經濟的角力，歸結到一點，便是利益之爭，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仇恨而發生戰爭，而只會因為利益發生戰爭，亙古不變！

游飛神情肅穆，他已經將這個球拋了出去，對方要怎么接，則不是受他的控制的事情了，只是他相信，史迪威應該會做出一個比較理性的選擇，那便是接納259師，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盟軍總司令部，陰森的辦公室內，史迪威坐在辦公椅上已經有足足兩個小時了，他的面前，依然還是放著那一張電文，259師，游飛！這兩個讓他一想到就恨得牙癢癢的異類，平日里他嘴中的惡棍，要上軍事法庭上千次，就算是在游飛的身上踩上一萬只腳，都不足以形容史迪威對游飛的太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