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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朔日(八)
喬城北坐在凳子上,一聽慕容西慈這么說話,雙手便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茶杯,喬城北賭對了,慕容西慈果然是知道前朝那些瓜葛的,只是這時候喬城北則是更不能裝糊涂了,只能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這若是趕上對不上的信息,也只能讓慕云來接盤背鍋了。
“皇上,臣自然是知道的,可這林皎月自小就養在林家,雖說如今這林皎月的公主身份明朗了,但是顧青蓮還是沒有理由來除掉咱們家的這個侄媳婦兒啊,難道只是因為前朝朝廷罔顧他顧家人命,就要到如今來報復林皎月嗎?”喬城北其實知道慕容西慈想要聽什么,對于喬城北而言,這些事情的評斷,往往不止是需要知道事實真相,對于他們做臣子的,能混到今天這個地位的,都是要知道慕容西慈這個皇帝想要聽些什么的,只有猜對了慕容西慈的心思,才能一帆風順的往前,只不過這有時候猜對了卻也不能說出口來,畢竟一個臣子,若是能將皇上的心思猜個透,還能再說出來,讓皇帝順心順意的話,那必然也是不長遠的,故而這在朝為官還當真是個技術活。
慕容西慈聽喬城北這么說話,倒是沒有再追究,只不過慕容西慈現下倒是不缺理由追究顧青蓮和拓劍山莊的錯處了,只不過,他知道前朝無義,才會導致今時今日顧青蓮的暴虐之舉,所以慕容西慈為了給自己留個圣賢之名,還是需要再等等刑部那邊,慕容西慈倒是想知道刑部到底能查出個什么來,畢竟只要拓劍山莊只要不涉及朝中的那些個烏七八糟的事情,慕容西慈在這些事情上就永遠都不能動拓劍山莊,可對于慕容西慈而言,不論拓劍山莊有沒有參合進朝政之中來,如今的慕容西慈都想追究拓劍山莊,畢竟,一個江湖勢力,在江湖上的聲望已經遠比朝廷要高的時候,慕容西慈這個做皇帝的就不得不在意這處江湖之遠的一群俠客了。
喬城北見慕容西慈臉色和悅了下來,自然是虛喘了一口氣,畢竟于喬城北而言,這慕容西慈今日若是不開心,便能拿喬商麟開刀,來威懾一下喬家,畢竟這早上禮部尚書上的折子,剛參了喬商麟,慕容西慈若是想收拾喬家,這如今就可接著這道折子,說喬家這個侄子不成氣候,用一個煙花柳巷的女子折辱了皇家,畢竟林皎月如今是個公主,雖說是前朝帝姬,可如今封林皎月為公主的旨意已然昭告天下,這林皎月如今自然也就是皇家人,這對于喬家來說,即是好事,也是壞事,畢竟樹大招風。
“這件事就先不提了,這公道,朕自會給林皎月的,今日是朔日,你們進宮來主要是來陪纓兒的,朕在這兒,你們倒是有些不自在了。還有就是這今日的晚宴,不止是咱們一家人一起用,朕下了旨意,請了朝中重臣攜妻眷前來,所以,還是要早些去將林皎月給叫回來,別過了時辰。”慕容西慈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自然也就不再在喬纓的宮中多待,慕容西慈也知道自己在這宮中多待,的確是給這兄妹、姑侄找不自在,所以也就拍拍屁股走了,畢竟這午膳用過了,朝臣們就該一撥一撥的進宮來了。
林皎月和慕云進了賢太妃的宮門之后就再也沒有什么交流,與其說慕云想來陪伴姑母,不如說是受不了喬纓宮里的低氣壓,這才往他這姑母殿中走,其實慕云清楚,因為他不是真正的慕云,所以他才會對宮里的路記憶深刻,可是他如今既然就是“真正”的慕云,他必然也就要到賢太妃的宮里來作陪,那幾年慕云以蕭牧的名字出門在外,闖蕩江湖,故而這進宮的便是頂著慕云名字的蕭牧,在慕家的這件秘密上,甚至連賢太妃都不知道,這從前也只是覺得自家這個侄子有些路癡,故而才會記不清楚道路,可是卻從來沒有往這個慕云是假的那個方向想過。
林皎月這頭跟賢太妃坐到一起聊著天,那頭便有小宮女來上茶水,慕云坐在一邊也不搭話,就慢慢喝著茶水,也不看林皎月和賢太妃,慕云心中還是太苦了,他不知道這世間要怎么才能得到雙全法,他也不是和尚用不著對得起佛祖,可是這如今藏匿他的慕家需要他去背負,因為背負了慕家,所以他只能選擇對不起那個一起守過夜的小姑娘,慕云因為林皎月的話,一直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發著呆,直到外頭又進來人,賢太妃叫了慕云好幾聲,慕云才回過神來。
這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長公主,長公主聽慕容西慈身邊的大太監說慕云進了宮,眼下在賢太妃的屋里喝茶,這長公主,便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一股子愣頭青的勁兒,長公主冒冒失失的過來,賢太妃倒是沒什么驚訝,甚而至于還有點子喜歡長公主這沖沖撞撞的勁兒,進了她的宮門,便是一副緊張模樣,好像生怕婆家不喜歡她一樣。
長公主剛進來,賢太妃就笑眼盈盈的將這位長公主給迎了下來,又是噓寒,又是溫暖的,倒是讓長公主受寵若驚了,賢太妃的舉措,讓長公主心下一片高興,本來這長公主見到慕云時,心中便是小鹿亂撞,只怕自己這么慌亂進來,沖撞了賢太妃,卻沒想到賢太妃對自己是這個態度,故而更加有恃無恐了,雖說長公主心里是這么想的,覺得慕云也許也歡喜自己,這賢太妃才會這么接納她,的確,事實是,賢太妃喜歡這個長公主,只不過長公主不知道的是,慕云并不喜歡她,只是想利用她的身份,故而長公主這一連串的動作落在慕云眼里倒是有些不合適,甚而至于有些厭煩,可是如今的慕云卻不能張揚,盡管在不喜歡也只能藏在心里。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朔日(九)
長公主的突然到來,倒是讓慕云有些難以招架,他如今并不想見著長公主,他所煩悶的事情與長公主并無關系,長公主也是個無辜之人,故而慕云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左右,而遷怒于長公主,可如今這長公主偏要朝他面前晃悠,慕云也只能沒脾氣的坐在椅子上,保持微笑,可實際上心里早就已經罵了這個長公主不懂事千萬遍了。
林皎月見慕云坐在椅子上并沒有搭理長公主的想法,有難以忍受這樣的低氣壓,故而也就徑自走上前去,將長公主扶到自己邊上坐著,和長公主聊天,也顧不上慕云,還要拽上賢太妃一起,這聊的都是些時下姑娘最感興趣的話題,故而這賢太妃隨時有些不了解,自然也是聽得津津有味的,慕云也就但真是孤兒一樣的坐到一邊了,盡管目前慕云想要的就是這樣一份孤獨,誰也別理他最好,如今慕云心里亂糟糟的。
林皎月前些日子傷得不輕,如今進宮來有穿著這么沉重的衣服,又折騰了這么一早上,倒還是真的有些疲累了,賢太妃對林皎月而言也并不是外人,故而這林皎月起了身,便在賢太妃耳邊說了兩句話,賢太妃就叫了個小宮女將林皎月帶到偏殿去歇息,說是等午膳的時候再去叫,只不過這一屋子的人都沒注意到的是,這小宮女對這宮殿并不熟悉,還要再問一道外頭的宮女,才能找到屋子,這林皎月也疲倦的很,自然也就沒注意,跟著便去了偏殿。
這屋里如今就剩下長公主、賢太妃和慕云三人,這屋子里少了林皎月那個會調節氣氛了,到是一時間有些冷清,這長公主自然是想和慕云多說兩句話的,只不過這長公主剛要開口,這慕云便起了身,“姑母,侄兒在這院子中坐得有些久了,想要出去轉一轉,一會兒就回來。”慕云說完話,也不等賢太妃再開口,便往外頭走去。
“這個沒規矩的家伙。”賢太妃見慕云如此,自然也明白慕云是不愿意和長公主坐到一起,可慕云畢竟是自己的侄兒,這個圓場,不論怎么說,賢太妃都是要幫慕云圓的。
“長公主殿下也不要見怪,慕云這個混小子,自小就在我眼前散漫慣了,這又在江湖上野了這么多年,自然是有些不懂規矩的,等他回來,哀家再幫你好好說說他,這會兒子,你就陪哀家坐會兒,喝點茶水,這混小子一會兒就回來了,再說,這慕云遲早是要把你娶回家的,你們夫妻相處的時日還長,也不急在這一時,不是嗎?”賢太妃見長公主臉上已經有些掛不住了,畢竟長公主自小就被寵著長大,還從來沒人敢給她臉色看,如今慕云卻這么做,倒是真的有些不懂禮數了。
慕云不出去還好,一出去,便瞧見偏殿那邊的動響了,這一聽見動響,慕云這么仔細的人,自然是要去查看的,這一去,便瞧見個宮女鬼鬼祟祟的再屋子外頭左右挪動,慕云畢竟是在江湖上混了好些年的,這匿了生息,向前瞧瞧靠過去,一聞,便知道這味道不對,屋里出事了,屋外的小宮女鬼鬼祟祟的,定是往林皎月睡的偏殿里放了些什么東西,慕云也沒有叫喊,而是直接上去,將那個小宮女一掌拍暈,踹開了偏殿的門。
這門一開,慕云就知道壞事了,這屋子里的味道奇香,慕云一聞,便知道這香有問題,這若是旁人必然是難以察覺的,這屋里點的香本是助眠的,可若是摻進去些旁的東西,這香的味道便會變得濃香四溢,直直沖上人的頭腦,這若是長時間吸入,必然致命。
慕云這邊的動靜到底是驚動了主殿里的賢太妃和長公主,這一會兒的功夫,這二人便圍了過來,過來時,慕云已經將那個小宮女捆好,屋內的味道也散的差不多了,只不過這滿地的木頭渣子和框架倒是讓來的這二人面色有些凝重。
“你這是做什么?”賢太妃見慕云捆了那個小宮女,又掰開了那個小宮女的嘴,在查看些什么,自然是有些惱怒,這不分青紅皂白地便問出了話。
“姑母,你這個小宮女不簡單啊。”慕云蹲在地上,瞧準了地方,一拳打到這個小宮女的面上,愣生生打掉了一顆牙,這賢太妃一看,慕云這頑劣態度,又動手打了這個小宮女,當下就想叫侍衛來,綁了這個混小子,可這長公主倒是反應快,轟走了侍衛,站在一邊靜靜安撫著賢太妃。
“娘娘,您看看,這是什么?”長公主走到了慕云便上,蹲下身去,用手帕裹著手,撿起了被慕云打出來的那顆牙齒,送到了賢太妃眼前,這賢太妃一瞧,便知道不對,這顆牙上鑲的東西賢太妃還是知道的,后宮里,女人的那些手段和前朝那些個養死士的朝臣還是相像的,這在死士牙上鑲上一塊可以一咬即破的“石子”,便能阻止這派出去的死士經不住拷問,說出主子,如今她眼前見到的玩意兒,便是那顆“石子”。
蹲在地上的慕云起了身,本來這一身煩悶沒處發的慕云,如今拿這個小宮女和偏殿的這兩扇大門和那幾扇窗戶撒了氣之后倒是舒坦的多了,起來時,也就恭順的行了禮認了錯。
“姑母,這個小宮女不是您宮里的人吧?”慕云看著賢太妃一臉的驚訝,倒是有些肯定,這小宮女必然不是自己姑母宮里的侍女,這單憑牙上的這骯臟東西,慕云就能肯定,這又是顧青蓮在作妖,慕云之所以能確定是顧青蓮所為,只是因為這顧青蓮住在慕府的那段日子里,曾經闖進過慕云的屋子,踹飛了門,毀了窗戶,還將香爐摔了出去,這后頭,慕云才知道這種殺人于無形的江湖手段,故而這慕云今日才在這宮中鬧了這么一出,踹門砸窗的事情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朔日(十)
這賢太妃聽自家侄兒這么說,自然就要細細打量這個宮女了,這定睛一瞧,便察覺出了不對,這宮女的確是自己宮里的人,只不過是前些日子剛從林殷殷那兒指派過來了,這賢太妃當真也是運氣好,這指派過來的不是別人,就是林殷殷的貼身宮女英子,這林殷殷當真是有心思,就算自己被囚困在自己的宮里,哪怕自己日子過不好,也要把這出戲給演了,將身邊的貼身侍女派出來,還正正好好分派到了賢太妃的宮里,這當真是讓林殷殷占了好大一個先機。
“這宮女是林殷殷的貼身宮女,前些日子剛指派過來的。”賢太妃平靜了下來,這宮里當真是亂得很,林殷殷這手段都敢使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來了。
長公主是個藏不住事情的,當下一聽賢太妃的話,便急了眼,“既然如此,就捆了她到林殷殷面前去對峙,這朗朗乾坤之下,她這惡毒婦人竟然行如此恨毒之事,當真是辱沒了皇家的名聲。”
慕云并沒有理會長公主的話,轉而是平淡的對賢太妃說起了這件事,“姑母,這宮女只怕是如今只能先留著了,這屋里的香是助眠香,不過是往里面擱了些東西才會殺人于睡眠之中,這東西知道的人并沒有多少,讓太醫院的人來驗,只怕也驗不出什么結果來,如今這香并沒有燃太長時間,也只不過是起個助眠的功效,真正殺人的東西還沒燃起來,故而,林皎月這會兒也只是睡著了,并無大礙,只不過是會誰得久一些而已。”
賢太妃倒是懂得慕云話里的意思,這這宮女既然對林皎月下此毒手必然是身后有人指使,既然如今他們能斷絕了這個小宮女自殺的機會,自然也就能將這個小宮女的嘴巴撬開,這以后能用得上這個小宮女的地方,可能還多著呢。
林皎月愣是生生睡到了午膳之后,這件事也被賢太妃壓了下來,沒有往外頭通傳,這傳出去的,便只是,長公主讓慕云演示演示身手,才導致這慕云踹了偏殿的門,這偏殿的窗戶,是因慕云的內力震碎的,這絲毫點滴不提林皎月的問題。
林皎月醒過來時,長公主已經走了,長公主知道自己在這里呆著已經不合適了,如今這些事情不是她可以觸碰的,故而這個明事理的長公主也就早早的請了安,溜溜達達的回自己的宮室去了,只不過這林皎月在賢太妃那處出的事情,到底是在長公主心里留下了一些難以說出的傷痕,這也更堅定了長公主要嫁給慕云,離開這座皇宮,出去過無憂無慮的生活的決心。
“月兒,身上可有些不舒服?”賢太妃自然是要將這件事說給林皎月聽的,畢竟這件事對于林皎月而言是要命的,既然是奪命的事情,便不能瞞著林皎月。
林皎月聽賢太妃這么問自然是有些察覺的,她林皎月雖然折騰了一早上,雖說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可是到底是不會在皇宮之中一覺直直睡到午膳之后的,這皇宮之中的這些禮數雖說林皎月并不看重,可是林皎月既然進了這座紫禁城,為了喬家,她就必須在乎,必須遵守,這該有的禮數不管對誰,都要做到位,哪怕對著她那位心思狠毒的姐姐,她也要做到禮數周全,故而這賢太妃一提,林皎月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姨母,可是月兒睡的時間太長了,姨母請了御醫來看?”林皎月自然是不想猜的,萬一只是因為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再加上今日疲憊才導致誰這么長時間的,賢太妃若是因此請了太醫來瞧,才問林皎月可有不適的話,林皎月倒是不用放在心上。
慕云見著賢太妃說話,愣是彎彎繞繞的,心里當然是不舒服,這平時里打打啞謎,猜一猜是個閑雅之事,可這事情都快鬧出人命來了,自家這個姑母還能有這種閑情雅致細細的,慢慢的去問,慕云是有些不太受得了的。
“姑母,直接和林皎月說了吧,這打太極的功夫,事情都應該說完了。”慕云是個直性子,仗著賢太妃不敢對他這個小猢猻怎么樣,便直愣愣地說出這話,若是放在別的人面前說,只怕是要鬧出個大不敬的罪名來。
林皎月見這姑侄二人一個說得慢悠悠的,一個說得著急忙慌的,倒是有些迷愣,就在這姑侄二人說話的時候,這事情到底還是讓林皎月猜出了個大概來,“姨母,可是這宮里有人要取我的性命?”林皎月也不想再小姐心性說話,這若是旁的事情還倒是都不打緊,這若是關系上了自己的性命,林皎月自然是上心的,這宮里能要她林皎月是性命的也不會再有旁人了。
林皎月說完話,賢太妃和慕云便都啞然無語,這林皎月果然是心里有數之人,這屋子里當下是沒有旁人的,故而慕云便坐到了林皎月的邊上去,也不拘著,沒等賢太妃說出事情原委,便自己張口說話了。
“既然你管我姑母叫姨娘,如今我便當你是自家妹子了,這屋里沒有別人,這事情,你心里有個數,如今要取你性命的并非只有那個林殷殷,還有顧青蓮。”慕云這話說出口,林皎月自然是不驚訝的,如今她進宮來,早早的就知道她這條小命,看中的人,可是多了去了,只不過賢太妃聽了慕云的話倒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