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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惘然,“阿姊……阿姊,你恨我嗎?”
秦約覺得好笑,“你說呢?我到底已是被秦家放棄的棋子了,我對你、對秦家,無論做什么,都算不得忘恩負義吧!”
是啊——
秦束望著秦約怨恨的眼神,覺得姐姐其實是個很好理解的人——
被放棄的人。
被放棄的人,無論有什么怨恨,都是理所應當的吧。
秦束低下頭,默默地吃著,竟好像很同情她似地點了點頭。
秦約望著她,目光漸漸深了,“其實,若是當初……若是當初你能聽我的話,外嫁河間王……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甚至河間王自己,或許都不會謀反……”
秦束想起來了。
那個晚上,秦賜將河間王趕走,卻自己抱住了她。
她淡淡地笑了笑,“對阿姊來說或許有大差別,對我來說,卻沒有什么差別。”
總之,他們都不是秦賜。
終于,她仰起頭,對著盛裝靚服的姐姐溫和地笑了笑,“阿姊,廣陵王愛你么?”
秦約一怔,“什么?”
這是一個她從未思考過的問題。從她的眼神里,秦束讀出了不明所以的迷茫。
這迷茫卻是秦束很熟悉的——很久以前,她也曾是個這樣的人,根本不知愛為何物,她明白這種心情。
就像在虛幻的迷霧之中緩緩窒息地死去,卻不會體驗到任何痛苦的心情。
很久以前,她曾滿以為擺在自己面前的也不過就是一場無愛的未來罷了——可誰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其實不是那無愛的未來,而是在那無愛的未來之中,卻不慎嘗到了真正的愛。仿佛一杯白水之中,竟嘗出了燒喉的苦澀。
秦約看著她的笑容,不知為何心頭火起,“待秦賜兵臨城下,你就是廣陵王手中的活籌碼。什么情情愛愛的,根本不能帶給你分毫的好處!”
秦束笑道:“是,阿姊說得對。”
她吃完了。初時是狼吞虎咽,但漸漸也慢下來,最后將膳盤一推,簡單的動作中卻含著優雅的韻味。秦約不能明白,為什么同樣是一家之中長大的,這個妹妹看起來卻比她從容那么多。
“下次見面,興許便在兵戎之間。”使女們入內來收拾碗筷,秦約也慢慢站了起來,清冷地笑道,“希望秦賜能快一些到,不然,可不知父侯他撐得住撐不住。”
***
洛陽城西郊的驍騎營中。
黎元猛已帶兵在外,留在此地駐守的是校尉羅滿持統率的三千兵馬。羅滿持庶人出身,在城內本無私產,顯陽宮變之后,更是留在城郊絕不肯入城了。
暮色之下,颯颯寒風刮過色澤陳舊的大旗。羅滿持一身甲胄立在旗下望向遠方,地平線處只有一片衰草荒煙。
前日收到消息,說是秦將軍已過了平陽,大軍潛行,不驚百姓,若自河內、河東兩郡交界處疾馳而來,則趕到洛陽,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這真的是……真的是叛亂了。
羅滿持從沒想過,平平無奇、乃至居人卑下的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成為這么重要的角色。他不由得握緊了汗濕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旗桿上。
身后卻有聲音響起:“羅將軍,該用晚膳了。”
他怔怔回頭,見是阿援,立在草莽的軍營中,卻仍是風姿綽約地朝他款款笑著。她身后的帳中透出暖黃的光,隱約還能聞見飯菜的香氣。
方才還豪情萬丈似的,這會兒他卻立刻就臉紅了,訥訥地跟著阿援往回走。
阿援一邊給他搛菜,一邊道:“將軍有什么煩心事么?”
羅滿持盯著她道:“大事在即,你不會覺得……煩心?”
阿援笑了笑,“我相信小娘子。”
羅滿持靜了片刻,轉過頭去,“如今秦司徒被幽禁宮中,總有一日,廣陵王會將秦家都連根拔起——興許就是秦將軍入城的那一日。”
阿援微微迷惑,“我看不至于,我們家還有王妃在呢。”
“你還把秦家當做自己家?”羅滿持道,“那個家,連秦皇后都容不下,沒有一個好人。王妃已經嫁出去了,肯定聽廣陵王的。”
阿援沉默了。可是她終究是從秦府出來的人,就算忠心于小娘子,也總還想為秦府辯白一二,半晌,才道:“二郎是好人。”
羅滿持看向她。
燭火熒熒,映著伊人的眸光鬢影,淺恨輕愁。羅滿持望過去,心中微微一動,卻又不得不想起了阿搖。
若是阿搖在此,氣氛大約會不一樣吧——她是一個那么活潑、那么有力量的女孩子。
他的一顆卑微的心又在漸漸地下沉。吃了半晌,味同嚼蠟,最后擱下了筷,道:“你想不想與金墉城通個消息?”
阿援惶然抬頭,“什么?金墉城重門深鎖,如何——”
“當初夏冰能給楊太后送飯進去,就說明總是有法子的。”羅滿持道,“但是你不能去,你可是廣陵王他們的眼中釘。——讓秦二郎去。”
“二郎?”
羅滿持點點頭,“他無官無爵,不引人注目,而且畢竟是王妃的阿兄。就讓他以探視為名,去瞧一瞧皇后。”
“如此甚好。”阿援的眼中亮了,可是旋即又躊躇,“但是不知道二郎如今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