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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束沒有說不行。她只是笑著,好像也沉浸在這一刻的幻夢里了。
他的聲音更啞了幾分:“這一輩子,我都不走了,好不好,小娘子?”
秦束笑著,笑著,以至于必須咬緊了唇。
夜這么長,本就是做夢的時候,就算是癡人說夢,也可以被原諒的吧?
***
六月末,司徒秦止澤上表,彈劾皇太后之父、司馬溫育良行為不檢,在淮南爭田圈地,魚肉百姓,當議大罪,褫奪官爵,押還鄉里。
這一道彈劾過于嚴苛,一石激起千層浪,朝中無人不為溫育良喊冤的。最后是中書令夏冰和鎮北大將軍秦賜,順應眾情,暫且將溫育良外調為潁川太守、都督三州軍事,了結此案。
溫珩、魯阿姊、溫育良,半月之間,死的死貶的貶,這三人的事情一環套著一環,溫太后再是遲鈍,也明白過來是秦家有意與她作對。但暗昧多時的秦止澤此刻突然出頭,卻也十分蹊蹺。她摸不清楚,最后只能認定,秦賜到底與秦家諸人是不同的。
如此,秦賜便在永寧宮的格外感激中,迎來了自己的廿四歲生辰。
溫太后在華林園中擺大宴,自晝至夜,歌吹不絕。秦賜坐在主位,便始終尷尬地受著各家的禮,身邊是平樂長公主蕭雩,后者幫他忙前忙后地張羅著,倒是不亦樂乎。
七月十四,天氣已涼,華林園中碧波萬頃,映著沉沉天色,更令一眾穿戴輕薄的娘娘命婦都攏緊了衣衫,但蕭雩卻偏是一身綾羅小襦,胡制的箭袖比尋常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叮叮當當奪人眼目的金釧兒。楊太后與秦束坐在一處,望著那邊,忍不住道:“這還沒嫁人呢,就穿上胡服了。”
秦束今日穿得普通,只是順應秋令的素衣黃里,縹青色羅帶飄然垂在腰間,立意不要抹了長公主的風頭一般。聞言,她只是笑笑:“秦賜平素也不穿胡服的。”
楊蕓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安然。
“官家來了!”忽而,眾人間起了一陣騷動,緊接著便聽聞宦者的尖聲:“皇帝駕到——”
將入夜了,蕭霂終于在夏冰等人的陪伴下姍姍來遲,小小的身子由王全牽著,眼神往四周一掃,山石流水,樓閣苑囿,許多雙眼睛也一時都遮遮掩掩地看著他。好在蕭霂已經在這樣的場面中歷練了很久了,他分毫不懼,還頗是老氣橫秋地道:“朕來賀秦將軍壽!”
秦賜連忙趕來,下跪伏首,重重地道:“末將愧不敢受,愧不敢受!”
蕭霂看著他,好像背書一般道:“秦將軍有功于國,合該受賞。朕想著,不如給將軍指一樁婚,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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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束手中茶盞不小心地一傾,潑了些水在案上。但沒有聲音,一旁除了楊太后外,也無人注意到。
她慢慢地將茶盞再放穩了。
但聽秦賜聲音朗朗,園中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多謝陛下盛意!但比起指婚,末將更有一樁懇求,想請陛下首允。”
蕭霂顯然沒料到會被他反將一軍,愣了一愣,才問:“你有什么懇求?”
“末將前日接到并州、幽州前線急報,道是鐵勒猖獗,雁門河間王部尤需增援。”秦賜抱拳道,“末將懇求陛下,讓末將帶兵去支援河間王,安-邦定塞,守衛陛下!”
***
蕭霂呆住了,一時不知如何對答,無助的眼神竟爾往溫太后的坐席上飄去。
還是他身邊的王全機警,咳嗽兩聲,“秦將軍保國之心可嘉,但陛下指婚是常人求也求不來的恩典,您可想好了,要哪一個?”
秦賜叩下頭去,面不改色:“末將接報,心急如焚,只請陛下恩準!”
后方忽而響起重重的一聲“哼”,秦束抬眼望去,卻是平樂長公主蕭雩坐不下去,徑自一甩袖起身離開了。溫太后倒是仍舊端著怡然的臉色,只是那笑容也再擺不出來。
“年輕人,臉皮薄。”楊太后幽幽地道,“但秦將軍往后,恐怕也不好過了。”
秦束微微一笑,“誰敢讓他不好過?”
楊太后悄然一驚,看向秦束,后者卻只是悠然地抿茶,不再言語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在周四!~
第38章 流螢出暗墻
這一場大宴, 直到半夜方休。秦賜克制著飲酒——如今他有了身份, 不再需要逢人必飲了——到登上回府馬車之際, 他仍然清醒得很。
掀開車簾,他卻怔住。片刻回頭, 李衡州坐在前邊挑了挑眉毛,“嘩啦”一聲,秦賜徑自拉下了車簾, 阻斷了他的視線。
車輿中亭亭地坐著當朝的皇后。伊人正微微仰頭看他, 車壁上的明珠隨著車馬顛簸, 將她眼眸里的光亮也搖成了千片。
“您……您今日不回顯陽宮?”他躊躇。
秦束笑道:“阿搖、阿援已護著中宮車馬回宮了, 明日, 她們會再駕車來, 奉詔將你帶入宮去。”她低眉, 抬手輕輕整理著腰間的羅帶, “我是來給你送禮的, 秦將軍。”
“什么禮?”秦賜下意識發問,當即反應過來, 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秦束便像看一個孩子一般笑著看他。
***
是夜, 鎮北將軍府的下人全都見到將軍帶了個女人進來, 登堂入室直入寢閣,但卻誰也沒有看清那女人的面貌。
“待過幾日, 你的風流名聲,就要傳揚出去了。”秦束一邊調笑著,一邊任由他火急火燎地給自己解著衣帶。
秦賜喘息地道:“那還不是您的意思?”
“是啊, 是我的意思。”秦束笑道,“長公主橫豎已經生氣了,但約莫還打著算盤要在你出征前先議婚呢。你擔點不好聽的議論,便可以甩脫她了。”
秦賜著了惱,惱她為什么連這種旖旎時分都要算計,便狠狠用牙齒去撕扯她的衣帶。她驚笑一聲,道:“小秦將軍金屋藏嬌,眠花宿柳,別說長公主了,便連我也該生氣,你說是不是?”
秦賜哭笑不得,“您生您自己的氣么?”
秦束輕輕嗔他:“你笨。明日入宮,要與我好好演戲的,明不明白?你今日突兀說要出征,難保讓人浮想聯翩,不如再做個轉圜,就裝作是因為我受不了街頭巷尾的飛短流長,非要把你趕出京城的女人堆,而且越早越好——這樣,由我父侯安排,你可以很快就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