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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愈挨愈近,直到兩片唇吻到了一處。她微微地喘息,他品著,是櫻桃的味道。
然則只是片刻,秦束便輕輕推開了他,笑道:“你無事,我卻有事,要同你說。”
***
“楊太后的兄弟?”秦賜聽完之后,表情沒有波瀾。
秦束輕輕地道:“此事你來辦,很簡便的。那個楊識沒什么本事,溫家也不會起疑?!?
秦賜低頭看著她。兩人相隔不過咫尺,衣襟相接,氣息相濡,方才片刻情動的芬芳還縈繞在四周,可是他的心卻已經冷了下去。
“我還道您怎么今日就同意見我……原來只是為了這一樁?!彼α诵?,“這樣的事情,其實您遣阿搖同我說一聲就行,不必親自出馬?!?
秦束看向他。
剎那之間,她的臉色有些倉皇地發白,但是立刻又掩飾住了。
讓她突覺不適的,不是他那嘲諷的話語,而是他那個假面一般的笑容。
她的嘴唇動了動,“也不全是如此……”
“那還有什么?”秦賜追問,眼里像還有幾分希冀,緊追著她。
秦束卻又說不出口了。她想見他的,可是他這一向被溫太后盯得死緊,她如何敢輕舉妄動?再者……再者,若是因為她而破壞了他與平樂的好事……
這樣的話,到底是說不出口的。太卑微,太羞恥,太痛了。
到底她沒有資格。
夏風篩過竹簾,清幽地抖出細碎的影子。她最終轉過頭看向別處,口中的櫻桃竟開始發苦。
秦賜眼中的希冀也就一點點暗滅下來。
“楊識的事情,末將會去安排的?!彼麚蹞垡滦洌玖似饋?,“皇后若沒有別的吩咐,末將便告辭了。”
秦束還想說什么,忽而“嘩啦”輕響,是秦賜重新拉開了竹簾,剎那間明亮的辰光爭先恐后地竄入來,叫她下意識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站在那光里,俯視她。
挺拔如樹,清朗如竹,眩目如太陽。
這是她一手養出來的男人,當他不再用那種卑微乞求的神情看著她的時候,便是頂天立地的模樣。
她曾以為自己很熟悉他的,他扶著她腰的有力的手臂,他滾燙的胸膛與微涼的手指,他從喉嚨中滾動而出的喘息的聲音——可是此刻她發現自己并不熟悉他在陽光下這英武銳利的一面。
他的這一面,是否終將屬于別的女人?
他走了。
風和日麗,浮光繚亂。秦束側首,望著那蓮葉上晃動的水珠,晶瑩地跳動著日光,她望著,望著,好像在等待一般,最后那水珠終于將身一躍,落入了池中,連一絲漣漪也未驚起。
***
阿搖走出小園,便見到在外等候的羅滿持和李衡州。
李衡州與她本來熟稔,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羅滿持卻因是軍中出身,連女人都沒見過幾個的,一下子紅了臉。阿搖看他有趣,偏去逗他:“羅小將軍,何日高升呀?”
“什么高升……”羅滿持喏喏,“我,我只要能伴著將軍……”
李衡州適時地插嘴:“他如今已是將軍麾下的軍司馬了!”
“就、就算是軍司馬,我也只是給將軍辦事的下人!”羅滿持不自主地抬高了聲音。
阿搖笑了,“可不能這樣想。說不定日后,羅小將軍獨當一面了,更能幫上將軍的忙呢。”
“是啊是啊,今時不同往日。”李衡州搖頭晃腦地道,“你說我李衡州是什么運勢,為什么跟我睡過一間屋的全成了貴人呢?”
三人正言笑晏晏著,秦賜自從月門那邊出來了。
看到將軍的臉色,三人立時都噎住了笑。
秦賜一言不發地回到了鎮北將軍府,李衡州大氣也不敢出,只不做聲地趕緊屏退了眾人,讓秦賜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飯沐浴。終于到了夜間,秦賜似乎心情平順了一些,獨自回到寢房之中,方剛脫下外袍,卻見到床下似有個人影。
他默不作聲地從墻上拿起了佩劍,劍柄將那簾幕一挑直刺那人——“誰?!”
“將軍、將軍饒命!”那竟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子,身上只披了一件薄紗衣,昏黃燈火將那一身毫無瑕疵的肌膚映得白皙如玉。經他這么一嚇,女子花容失色,攏著衣衫拼命往床腳邊瑟縮,口中驚惶地喊著:“將軍,是我,是我啊!”
秦賜端詳半晌,才認出這是自己府上的侍婢,當初先帝送來的六個宮女中的一個,他叫不出她的名字。他沒有將劍收回,只冷冷地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那女子原是宮里的人,容貌身材、連帶智計心術都是上乘,此刻漸漸冷靜下來,眉宇間便自帶了一抹媚色,伸出一只柔軟玉手輕輕地往那劍柄上一拂,又悄悄地往下壓,抬眸偷覷秦賜的眼色,“婢子是先帝御賜來,服侍將軍的人呀。聽聞將軍今日在外頭不高興,婢子就想……”她意味深長地停頓住。
秦賜卻往外闊步走去,一邊走一邊喊:“李衡州!”
李衡州連忙應聲:“哎哎,來了來了!”待見到床邊那個臉色青白的侍婢,他也愣住了,“你怎么在這兒?”
宮里下賜的女子不好惹,但也沒想到會遇上這么不知味的。李衡州暗自頭疼,從架上扯下來一塊長布,躬身低腰地去拉她,她卻將手一甩,自己站起來,一邊將那布料披在身上,盯著秦賜冷聲道:“還以為秦將軍是頭狼,沒想到改不了是條狗!”
秦賜背對著她,沒有說話。李衡州急了,大聲斥道:“你亂說什么亂說?不要以為是宮里來的就不敢整治你,先帝已經不在了,你不小心著些,還來攪和些什么事體?”
那女子斜他一眼,揚聲道:“我入宮之前,也是七品的門第,干干凈凈的書宦之家;他算什么?不過是個帶兵的胡虜,狗仗人勢了不得了,其實誰不是看他有用才要他?還盼誰跟他真心么——”
“啪”地一聲,是李衡州重重打了她一巴掌,將她打暈了過去。李衡州不敢看秦賜的臉色,只將那女子的身體拖了出去,片刻之后,又回來,見秦賜仍然站在原地,連飄搖的燈火都吹不動他的影子。
“將軍,您不要往心里去?!崩詈庵葙r著小心道,“我保證,絕不會讓她再出現在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