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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還是怎樣?”梁太后和藹地壓低眉眼,追問。
“往后,官家自該去嘉福殿的。”溫太后輕輕地道。
“好,有你這句話就好。”梁太后笑道,“不過嘉福殿如今還沒收拾好,今晚老身就先帶官家去顯陽宮吧。”
溫太后咬了咬唇,還未發話,一個既清脆又迷糊的聲音截了進來:“母后?——皇祖母?”
見到搖搖晃晃走進大殿的蕭霂,溫太后又幾乎哭出來一般向他招手:“陛下!”
那牽著蕭霂的內侍卻并不理她,只將蕭霂帶到了梁太后面前。蕭霂揉了揉眼睛,雖然困得不得了,到底還是雙手持前先行了個禮:“孫兒請皇祖母安。”
梁太后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吵著陛下啦?真是抱歉,皇祖母這就帶你去找個舒服的地方歇息。”
第30章 為歡得未曾
梁太后將官家帶走后, 魯阿姊便偷摸地上了前, 對著溫太后的背影道:“娘娘您說,這是誰家的主意啊?”
溫曉容猶自望著那宮門口, 好像還對官家依戀不舍似的, 半晌,幽幽地道:“太皇太后不服老,還想帶著官家垂簾聽政呢, 可惜先帝遺詔沒給她這個名分。”
魯阿姊擠了擠眼睛, “您是說,太皇太后她自己來的?”
溫曉容道:“你什么意思?”
“奴婢是想, 這太皇太后與顯陽宮那位是親戚……”
“哀家倒覺得不是顯陽宮的意思。”溫曉容頓了頓, 轉身往回走, 翟衣的裙裾在地上拖出迤邐的波紋, “越是這種時候,顯陽宮越該避嫌,何況之后官家還會回到嘉福殿的, 不會陪著她, 她撈不到任何的好處。太皇太后今晚將官家帶去顯陽宮, 也不過是為了一碗水端平, 讓那邊不要有什么想法。”
魯阿姊聽得一愣一愣,“這么說來, 太皇太后——她還算是個講公平的人了?”
“她在宮中四五十年,自身地位早已穩如磐石,怕是以為自己已經姓蕭了。”溫曉容冷笑, “在這宮里,偏是講公平的人最要不得。”
魯阿姊想了半天,搖頭感嘆:“娘娘深謀遠慮,婢子佩服啊,佩服!——那秦皇后,便不會去巴著太皇太后嗎?何況咱們當初,還對秦皇后——”
溫曉容看她一眼,后者適時地止住了話頭。溫曉容笑了笑,“秦束這小妮子聰明得緊,待過幾日,哀家再去探探她的口風,看她到底是向著哪邊。”
***
后半夜,弘訓宮的馬車將睡得沉沉的小官家送到了顯陽宮。
秦束帶一眾婢仆在宮門外接駕,王全將蕭霂從馬車上拖下來,一個勁擺手讓她們省卻這些虛禮,先將官家抬到床上去是緊要的。
一陣忙亂之后,蕭霂終于躺上了大床,翻了個身便繼續呼呼大睡。秦束疲倦地倚著床欄看向蕭霂,不由得又想笑。
她們這些宮里的大人,每日就為了這個小孩子算計來算計去,誰知道這個小孩子還能睡得這么香甜?
阿搖湊頭望了望,低聲道:“幸好找了太皇太后出馬,不然的話,還不知道溫太后要拘著官家到幾時呢。”
阿援一邊給秦束打水梳頭,一邊道:“婢子去找太皇太后的時候,她卻也說,常樂大長公主是溫家媳婦,這事讓她來管,頗有些為難的。”
秦束笑了,“老太太話雖這么說,不還是去了嗎?大長公主是外嫁的女兒,哪里有當皇帝的孫兒要緊?”
“可是您說,”阿搖難得插上了話,“經了這么一出,大長公主會不會不高興?”
“她?她不高興,與我何干。”秦束輕輕地抬了抬眼皮。
阿援見她面露不豫,接話對阿搖道:“當初大長公主與宣氏聯姻,可是一招昏棋。宣氏那是什么人?是廣陵王的母家,當初孝穆皇帝后宮里,曾同太皇太后斗得死去活來的。我聽聞當年那宣夫人恃寵而驕,曾經向孝穆皇帝討要京中的好地界,說是萬一不高興了,她就出宮外養老去——孝穆皇帝竟也當真給了她,后來便劃給廣陵王做王宅啦。”
阿搖聽得張口結舌,半晌,道:“所以說,大長公主上了廣陵王家的船,太皇太后怎么也沒點兒聲息?”
秦束的手指慢慢揉著太陽穴:“什么聲息,難道還要大喊大叫不成?太皇太后主持后宮數十年了,最看重的就是一個穩字,只要局面不向著任何一邊,宮中不是一家獨大,那就是太平。”
阿搖吐了吐舌頭,“這樣說來,那如今可不是溫氏一家獨大?”
秦束淡淡笑道:“就看她懂不懂得適時收手了。”
阿搖嬉笑道:“我太笨啦,但總之惡人自有天收,永寧宮啊,嘖嘖。”她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秦束被她逗得樂了,“可別這樣說,本宮也做過惡人的呢。”
“小娘子怎么是惡人!”阿搖睜大眼睛,“小娘子是天底下第一的好人。”
秦束道:“你且說說看,我怎么是好人了?”
“好人便是別人快活,自己吃苦;別人吃苦,自己更苦。”阿搖道。
秦束拍了她一下,“那不是好人,那是蠢人。”
阿搖笑道:“這可是您自己說的!”
繞了半天,卻把自己繞成了蠢人,秦束哭笑不得,阿援簡直看不下去了,終于低身問秦束:“小娘子,歇嗎?”
秦束道:“歇吧。”語罷起身,又轉頭望了望外邊,重重簾幕之后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
“婢子從弘訓宮回來時,見到了小秦將軍。”阿援輕聲道。
秦束一震,臉上的笑影也轉瞬即逝了。
“你們……今日是不是吵架了?”阿援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
“吵架?”秦束不怒反笑,“我同他,能有什么好吵。”
“我只是看他神色間不大痛快。”阿援呼出一口氣,“小娘子,婢子斗膽進一句言。往后要如何,您須得好好做個籌謀,這樣對您、對他,都好,不是?”
秦束頓了頓,起身往里走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