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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花了不少時間,秦束才終于將不情不愿的蕭霂從被子里拖出來、打扮好,帶著他往皇帝所居的嘉福殿去。
一路上,遇見的宮人都向他們請安行禮,但秦束也分明地聽見了,在自己走過后,她們竊竊的笑聲。
她面無表情。
皇帝仍然病臥在床,倒是溫皇后,拉著她和蕭霂兩個,滿面春風地笑著,絮絮地談了很久不著邊際的話。
“我們也不想將你拘著,你若想家時,盡可以風風光光地回門歸寧。”溫皇后淡淡笑道,“何況霂兒年紀小,從此以后,也要讓你多操心了。”
秦束笑道:“皇后殿下說哪里話來,媳婦不懂的事情還很多,總生怕自己出錯處呢。”
“你怕什么?你可是扶風秦氏養出的女兒,當初官家可是搶著也要聘你做媳婦的呢?!睖鼗屎笙裨陂_玩笑,神色卻又很誠懇,“總之為人婦道,最重要的,便是本分。”說著,她還輕輕地、若有所托地拍了拍秦束的手。
“是,媳婦謹記在心?!鼻厥τ鼗貞?。
內室中似又傳出宮婢驚慌的喊聲,溫皇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變,勉強地笑道:“大約是官家,我這就去瞧瞧?!?
“那媳婦就不打擾了。”秦束忙道,一邊牽起了蕭霂的手。
蕭霂正在偷吃桌案上的點心,嘴邊盡是碎屑,秦束見了,只好拿巾帕給他擦拭。溫皇后見了,滿意地笑笑,便提著裙角往內室而去。
俄而,秦束便聽見了劇烈的咳嗽聲,還有皇后焦急的辨不清內容的吩咐。
“我父皇,”蕭霂緊張地抓住了她的衣袖,“他怎么了?他會不會死?”
秦束一怔,低聲道:“殿下,不要總是說死字。”
蕭霂愣愣地道:“為什么?這是我母妃教的。”
料也如此。秦束嘆口氣,不想與他爭執,只牽著他快步離開了嘉福殿。
剛剛走出殿門,便見幾名長衫長袍的白丁模樣的人,正聚集在臺階下議論紛紛。秦束眸光微動,對阿援道:“去問問,他們是來做什么的?!?
片刻后阿援回來稟報:“他們是當初太后下詔請來的外地名醫,在議論官家的病情。”
“官家的病情?”秦束眸光微冷。
“他們說……”阿援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湊到秦束耳邊道,“他們說官家的脈象蹊蹺,像藏著什么……什么毒,而且藏了得有許多年了,現在才治,只怕……”
秦束聽著,眼神微微深了。
***
蕭鏡病得已分不清照顧他的人是誰。
模糊的視閾之中,只見到一團又一團清澈的梨花白的光暈,而在那光暈之中亭亭立著一個女子——是誰?他開口欲喚,卻沒有聲音。
那女子的身形荏弱,衣角隨風微飄,仿佛他只要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她就會融化在那一團光暈之中,再也不見了……
“阿……阿芷?”他遲疑著,立刻又確鑿地,“是你,阿芷,真的是你!”骨瘦如柴的九五之尊,蜷在病床上像個孩子般堅持地喚著什么,就好像只要他堅持,那個幻影就絕不會消失。
溫皇后冷冷地看著病床上的皇帝。
王全在一旁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卻有個不怕死的年幼宮婢小聲地問出了口:“官家在叫誰嗎?”
溫皇后冷笑,“在叫一個死人。”
那宮婢見了皇后的神情,什么都不敢再說了。
“娘娘?!庇袃仁淘陂T外通傳,“東宮的魯阿姊求見?!?
溫皇后神色微微一動,“知道了,本宮即刻便來?!?
第24章 飛絮落花中
據傳,嘉福殿中的官家,已經病得開始反復說些瘋話了。因為這一年半載求醫問藥始終不見好轉,皇后發了怒,下旨問罪那些外地請來的名醫,卻發現他們竟已潛逃;中尉帶兵兩百,在京郊邸舍里追上了他們,混戰之中,乃將他們徑自格殺了。
中尉將個中情形稟報溫皇后,溫皇后也不怪罪,只道那些人是畏罪潛逃,死不足惜。但是官家的病總也要治,只能先讓太醫署想方設法給他吊著一口氣了。
數日后秦束回門,梁氏就特意問起這一樁。是在秦府寬敞的廳堂上,對著吉祥磚雕須彌座的影壁,并一院垂柳扶疏,梁氏掩著紈扇,很憂心地道:“流年不利啊,官家這一回,也不知能不能扛過去?可憐太子還那么小……”
秦止澤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喝茶,什么也不說。
秦束默默地觀察著兩人,道:“我正打算過些日子去吉祥寺給官家祈福?!?
“這個好!”梁氏道,“我也抄些經書,你幫我一路捎去。”
秦束頷首,“阿母有這份心,想必能感天動地?!?
“不過,阿束,有一樁事。”梁氏揉揉太陽穴,像是很犯難的樣子,“那個小楊貴人,到家里來過幾次……說是你入宮之后,便沒有去見過她,她心里頗是寂寞……”
“去見她,那也要太子答應呀。”秦束笑得滴水不漏,“我看太子自上回遇刺有驚無險,已經是怕了她了,可不敢去華陽殿?!?
華陽殿,便是小楊貴人所居。梁氏聽了,點點頭,“既然如此,也沒法子,太子畢竟有嫡母在。每日也要受課業吧?”
“前些日子忙碌,課業便停了。”秦束道,“過幾日我讓鄭太傅、夏少傅再開經筵,也免得太子總從不知什么地方學些市井渾話?!?
梁氏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全?!?
秦束禮貌地笑笑。
母女兩個又狀似親密地聊了不少,秦束疑惑地道:“今次怎不見嫂嫂?”
這話卻是秦止澤回答的,他的臉色并不好看,“你嫂嫂的身子不好,先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