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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的人覺得奇怪。“小姑娘,支攤子要有負責人,你去找家大人來。”心里想著哪家的人這么缺心眼,這么大的事情,就只讓一個小姑娘來了。
屠大綱方才碰上了常在他家買肉的方捕快,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他也沒什么不放心的,就讓屠欣先過去,他是承擔人,只用最后簽個字就行了,當初他開鋪子的時候屠欣非要跟過來,步驟屠欣都清楚。
那負責人看見屠大綱豎起了眉毛,一副要發火的樣子。“你這人是怎么回事兒?你家要支攤子怎么讓一個小姑娘過來了?你也放心?從來沒見過你這么大心眼的人!”
屠大綱漲紅了臉,他本來就不會說話,剛進來負責人就這么一通懟上了,也不知道說啥好。
“您誤會了!就是我支攤子,我爹給我當擔保人!”屠欣有點不忍直視自己爹現在的樣子,急忙解釋。
那負責人皺了皺眉,現在女人做生意的不少,可也沒見過年齡這么小的。“你閨女定親了嗎?”他到底是讀書人,心中還有一份規矩,雖然說他跟這位小姑娘年齡差的多,但是還是沒直接跟屠欣說,反倒是直接對著屠大綱說。
屠欣知道這位負責人并沒惡意,他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情況,只是覺得沒定親的小姑娘自己做生意拋頭露面不太好,不過被無視的感覺總是讓人心里不太舒服。
屠欣拋下心中的那點感覺,又說“我支我自己的攤子,跟我爹沒什么關系,他只是我的擔保人,然后我招贅,親事都已經訂好了,明年就成親了,到時候可以請先生來吃桌。”
這只是隨口一說,客套話而已。負責人并沒有正式的職位名稱,他又是秀才,所以稱先生。
聽聞已經訂過親了,又是招贅,負責人放松了眉頭,他也不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從柜子里拿出一張登記表。“你把信息填上去,再簽上名字,擔保人簽名字就行了,其他的東西,衙門的人會核查,所以不要亂填!要是沒什么問題,會有捕快去擔保人店里通知你可以支鋪子了,切記,沒有衙門通知,不能支攤子啊!支了也不能營業。”看著一個小姑娘填單子,他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屠欣感激地笑。“我曉得的,先生。”因為他這兩句話,屠欣倒是徹底放下了心中的一點芥蒂。
也是,這畢竟是古代,她不能苛求任何一個人都跟她爹一樣。
各種東西都登記好,屠欣回鋪子,屠大綱又馬不停蹄地趕到東城。
屠大綱這些日子也沒閑著,他在忙活自己生意的同時,打聽到了城里的哪個牙婆信譽最好,價錢實惠,賣的人好。
本來是給屠欣支鋪子買的人,屠欣本來也打算過去,但她又有點抗拒。她始終無法適應這種不把人放人的現象,但她又沒有辦法抗爭,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有的時候,趙/王/朝的某些制度會讓屠欣產生一些錯覺,仿佛那個不可一世的趙太/祖是她的老鄉,不過她始終沒找到實證,說不定只是人家偉人目光卓越呢?這種話也注定沒有辦法說給人聽,所以一直深深壓在屠欣的心里。
如果她有趙□□的本事,她還有可能將這些讓她不舒服的東西改掉,但她沒有。屠欣十分清楚,她只是個普通人,上輩子上學的時候普普通通,工作的時候普普通通,就算是這輩子,她也只是比同齡人多了三十年的閱歷而已。多的這三十年閱歷,能讓她變得與眾不同,但不能讓她變成一個人杰。
說她逃避也好,她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跟整個時代對抗,所以只能老老實實的,裝做看不見這些讓她萬分不舒服的東西。
第30章 劉利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屠欣回了鋪子就跟劉氏開始收拾東西,只等了一小會兒,屠大綱就領著一個人回來了。
這人瞅著要比屠大綱要大,屠大綱雖然平日里忙碌的很,但到底是沒吃過苦,顯得比同齡人年輕的多,這個人,眼瞅著就是吃過很多苦的。
臉上的皺紋清晰,面龐黝黑,目光憨厚,甚至顯得有點呆滯,雙手不自然地糾結在一起,在屠欣的目光下顯得很緊張,顯然屠大綱已經告訴他,真正決定他是否留下的,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逝去的女兒還小的姑娘。
屠欣總體而言還算是滿意,這人的衣衫可以看出來不合身,可能是牙婆隨便找的,但是倒是干凈,不怕破,但怕的是不干凈,她要人主要是為了炒菜,就要給人一種瞅著就很干凈的樣子。
這種感覺是不會騙人的,這是一個人的習慣形成的,就算她給換了新衣服,打扮的利利索索的,人家自己不講衛生,瞅著也不好看。
初步看來,這個人還是挺好的。
“囡囡,他叫劉利,你可以叫他利叔,你要是覺得可以,以后他就是咱們家的人了。”屠大綱說。
屠欣沒回答屠大綱的話,問劉利。“叔,你今年多大了啊?”
雖然說劉利是買回來的,但屠欣并不會把他當做仆人看待,屠欣買人是為了給自己的生意幫忙,而不是照顧自己,要是想買一個照顧人的,挑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多好,但關鍵是她并不需要,她不缺手不缺腳,自己能照顧自己,沒必要為了好看花那個冤枉錢。
她買人只是因為比較容易信任,要是劉利能夠在以后的日子里得到她的信任,她肯定會還給他自由身。
“俺,俺今年三十了。”劉利緊張地說。
屠欣心中驚訝,這可不像啊!他瞅上去像是個四十歲的人。
劉利沒忍住偷偷抬頭,看見小東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忙解釋到:“俺就是有點顯老,不過俺力氣大著呢,俺啥活都能干!”他是不聰明,甚至不少人說他傻,但是他知道這恐怕是他能找到最好的東家了,過了這村就再沒這店了。
“利叔你年輕力壯,怎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呢?”屠欣又接著問。
真不是她刻薄,她覺得這個時代在古代真的是挺好的了,作為一個男人,只要不懶,總是能過下去的,這幾年風調雨順,也沒聽說過哪個地方有什么天災人禍,賣身總要有個理由吧?萬一要是因為犯了什么律法,將來被查出來了她怎么辦?畢竟她要的是一個可靠的員工,她上輩子公司招人還要家庭信息呢,牙婆只負責賣人,又不為賣的人擔保。
劉利一個大男人,聽到屠欣問的這個問題臉都白了,眼眶通紅。“小東家,俺,俺就跟您實話實說了吧!”
“俺沒本事,俺婆娘跟村長的兒子偷情,被俺閨女發現了,可憐俺閨女還小,那賊婆娘狠毒的很,將俺閨女推進了俺村的糞坑里,俺兒子發現了,俺兒子失手把那奸夫給砸死了,俺們縣太爺判了俺兒子斬立決,俺沒本事啊!為了救俺兒子,俺賣了家里的土地,賣了家里的房子家什,俺把自己都賣了都沒能湊夠救俺兒子的銀子!牙婆是個好人,還讓俺見了俺兒子的最后一面。”說到最后竟然大哭起來,顯然很是傷心。
劉氏心最軟,不由得以責備的目光看向屠欣,怪她戳了人家的傷心事。
屠欣想了一下,她家這幾年在縣城里做生意,她也沒少來縣城,確實沒有聽說過他們縣城有過這個案子。
屠大綱仿佛知道屠欣的疑惑,張嘴了。“這個牙婆并不是咱們郡的,她生意做的大,聽說是囊括了附近好幾個郡。”
“俺是淮陰郡人,家里在新山縣。”劉利在旁邊悶悶地開口。他人確實老實,從來不說謊的那種,前半輩子跟所有莊稼人一樣,婆娘孩子熱炕頭,家里一畝三分地,原以為婆娘雖然兇了一點,但到底給自己生了兒子跟閨女,別人家都是幾個兒子,但婆娘不愿意,他也不敢開口,就算村里都是閑言碎語,他也不嫌棄婆娘不能再生,他還覺得自己有福氣,他知道自己有點傻,但娶的婆娘那么精明能干,沒想到半輩子來了這么一遭,可就算是這樣,他心里也不怪老跟旁人好了,他總覺得自己沒本事,配不上自己的婆娘,他只怪自己婆娘太狠毒,妮子是她閨女啊!她到底是怎么狠心下的手啊!他家妮子那么乖,還馬上就要訂親了!
他想著往事不禁又悲從中來,低著頭啪嗒啪嗒掉眼淚,一點聲音都不出。
屠欣覺得自己有點像電視劇里的惡毒老板,不由得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拼命給屠大綱打眼色,想讓身為同性的她爹能去安慰一下。
屠大綱裝做看不懂的樣子,起身去牽牛。
屠欣覺得自己現在怎么說都不對,自己娘看著自己的眼光都快冒火了。
“利叔我跟你說啊,我要你來是給我幫忙的啊!咱們攤子過了明天就要開業了,我想讓你幫我炒面,利叔您在家里做過飯嗎?”屠欣突然想起來這個問題。
古人信奉君子遠庖廚,她爹已經算是對古代的好男人了,跟劉氏關系也好,可是從屠欣出生以來,從來沒見過她爹拿過廚房里的刀。
屠老娘那么強勢的人,也沒對這點產生過一點異議。
一聽正經事,劉利憋住自己的表情,撓了撓頭。“俺在家里做飯啊,俺娘走了之后,家里都是俺做飯,俺婆娘不喜歡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