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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眸色幽深,垂眸望著跪在地上的楚徇。
陳奉之死,四皇子早在回京之初已上稟老皇帝。
老皇帝若當真什么都不知曉, 大可在朝堂之上對他興師問罪,又怎么會召他來御書房和四皇子對峙?
只是不知道這出戲,是為了對付他,還是為了詐一詐四皇子?
但不管老皇帝是為了什么,最后都沒什么看頭。
沒得到裴家軍軍符,老皇帝不會明著動他。
一個陳奉罷了,即便老皇帝知道是四皇子所殺,最多也只是關其幾個月禁閉。
裴硯擰了擰眉,真是沒意思的緊,耽誤他回家見娘子的時間。
“父皇,陳奉出賣軍情,通敵叛國,按律當斬。”
楚徇聲音堅定有力,無半分遲疑。
當日中軍大帳內,只有他和裴硯的人。
此次監軍之行,他回京復命隱去軍營中諸多細節,算是幫了裴硯一回。
只要他是個聰明人,今日便知道該怎么做。
“硯兒,”孝成帝轉而看裴硯,面上表情霎時間慈愛了許多:“你是朕從小看著長大的,朕知道,你這孩子素愛直言,你告訴朕,那陳奉當真敢行出賣軍情,勾結胡人、通敵叛國之事?”
裴硯面無表情的回道:“稟圣上,陳奉出賣軍情、勾結胡人、通敵叛國的罪證,當初四皇子回京之事,臣已悉數交由四皇子帶回京。”
孝成帝身子微仰:“僅憑幾封書信?”
裴硯沉聲:“那書信上所寫,皆是臣告訴陳將軍的裴家軍戰術。”
“可依朕所知,裴卿上陣所用戰術與那書信所寫并無相同之處。”孝成帝撫著胡子,言語間漸漸露出威壓之勢。
裴硯卻是一勾唇,抬眸看向孝成帝,不慌不忙道:“臣既對陳將軍生疑,又怎會告訴他真正的戰術?”
孝成帝聞言,目光陡然間變得凌厲,看向裴硯的眼中翻滾著濃濃的殺意。
恐怕不是對陳奉通敵生疑,而是因陳奉是他的人才處處提防。
這小子,比他父親膽子大多了。
早知今日,當初裴跖死后,他便該將這小子斬草除根。
“不愧是裴跖的兒子!”可即便孝成帝對裴硯有千般萬般不滿,如今卻不是動他的時機。
不僅不能動,孝成帝還要賞他:“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吶,裴卿做得極好!”
裴硯作揖行禮:“圣上謬贊,臣愧不敢當。”
孝成帝擺擺手,召來趙公公擬旨:“裴卿想要何賞賜,但說無妨。”
裴硯:“此乃臣應盡之責,不敢居功邀賞。”
“裴卿謙虛了。”孝成帝對他這話還算滿意,撫了撫胡子,對趙公公下令道:“便賞裴候京郊良田千畝,并小淮山的一座山頭。”
小淮山是皇家狩獵場燕山旁的一座山,將小淮山的一座山頭賞給裴硯……于裴硯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老皇帝既給了,裴硯便有膽子收,“臣,謝圣上隆恩。”
賞賜完裴硯,孝成帝便讓裴硯離宮了,只留四皇子在御書房。
楚徇久跪不起,一時有些猜不透他父皇今日為何會如此行事。
但便是猜不透,楚徇面上亦未露出半分怯意。
孝成帝不語,他便也垂眸不語,靜等孝成帝開口。
如此過了一刻鐘,孝成帝面上總算露出了些微笑意:“起來罷。”
“謝父皇。”楚徇冷靜謝恩,緩緩站起了身。
到底是跪的久,他起身時雙腿發麻,身形不禁有些踉蹌。
孝成帝命趙公公搬來一張軟椅,對楚徇道:“坐,與朕好好聊聊。”
楚徇詫異看了他父皇一眼,猶豫片刻才走向了那軟椅上坐下,“父皇想問徇兒什么?”
孝成帝揮手,讓御書房內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頃刻間,諾大的御書房便只剩孝成帝和楚徇兩人,空氣安靜的針落可聞。
“六個皇子里,朕最看重你。”
孝成帝緩緩開口,“老大性子激進,老二太過軟綿,老三木訥不知變通,老五不堪大任,老六膽小如鼠,難當一國之君。”
“只有你,性情心性皆是最像朕的。”
“且父皇知道,爾心有鴻圖。”
“十五歲那年,太傅將你做的文章拿來給朕看,你在那文章寫,要踏平胡族八部、要收復后梁。”
孝成帝話音不高,卻是每個字都自帶一股威嚴之氣,直擊人心:“徇兒,你可還記得?”